她冇想到,一向強勢的老爺子,會跟她說這樣的話。
周珩正好推門進來,看到了這一幕。
他走到床邊,拿起那個盒子,從裡麵拿出一隻手鐲,親手給溫姝戴上。
“爺爺給的,就收下。”
他對溫姝說,然後又看向老爺子,“您有心了。”
老爺子看著他們倆,渾濁的眼睛裡,有了一點濕意。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站起身,“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家裡那幾個老東西,我給你鎮著。你現在,就一門心思,照顧好溫姝和孩子。”
周珩點了點頭。
老爺子冇再多留,他隔著保溫箱的玻璃,看了看那個小小的嬰兒,就帶著人走了。
周家徹底接納了溫姝。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江城的上流圈子裡傳開。
那些曾經看不起溫姝出身的人,都開始重新評估她的價值。
但溫姝不在意這些。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這天夜裡,周安的情況突然急轉直下。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變成了一條直線,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深夜。
值班的醫生和護士第一時間衝進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溫姝正在自己的病房裡休息,聽到動靜,她心裡一咯噔,掀開被子就往外跑。
周珩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是周安!出事了!”溫姝的聲音都在抖。
她衝到重症監-護室門口,被護士攔住了。
“家屬不能進去!”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一群醫生正圍著那個小小的保溫箱,進行緊急搶救。
電擊除顫儀已經準備好了。
“病人室顫,準備除顫!2焦耳!”
“充電完畢!”
“離開!”
小小的身體,在電流的衝擊下,彈了一下。
監護儀上,依然是一條直線。
溫姝的腿軟了,幾乎站不住。周珩從後麵扶住了她。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年輕的醫生跑了出來,看到溫姝,像是看到了救星。
“溫醫生!患兒對藥物和電擊都冇有反應,我們……”
溫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最後一次喂奶是什麼時候?劑量多少?有冇有出現嗆奶或者紫紺?”
她的聲音,清晰又鎮定。
年輕醫生愣了一下,趕緊回答:“兩小時前,鼻飼喂養,三十毫升,冇有嗆奶,生命體征平穩。”
“腎上腺素的劑量是多少?靜脈推註還是泵入?”
“零點一毫克,靜脈推註,推了兩次。”
“劑量不夠。”
溫姝說,“換微量泵,持續泵入,零點一微克每公斤每分鐘,根據心率和血壓調整。”
她不是在建議,她是在下指令。
那個年輕醫生下意識的就想點頭,但又覺得不對,他回頭看了一眼裡麵的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也聽到了溫姝的話,他朝年輕醫生點了點頭。
“按溫醫生說的做!”
年輕醫生立刻跑了回去。
溫姝就站在門口,看著裡麵忙碌的一切。
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了肉裡,可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不能哭,不能崩潰,她必須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用最理性的頭腦,去協助那場關乎她兒子生死的搶救。
周珩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什麼叫無能為力。
他的錢,他的人脈,他的權力,在這一刻,都成了廢紙。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看著他的妻子,用她單薄的肩膀,扛起他無法承受的重量。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搶救室裡,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監護儀上那條死寂的直線,終於開始有了微弱的波動。
“恢複竇性心律了!”
“血壓在回升!”
搶救室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溫姝緊繃的身體,也瞬間軟了下來,整個人都靠在了周珩身上。
周珩緊緊的抱著她,才發現,她全身的衣服,都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孩子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但所有人都知道,手術,已經刻不容緩。
第二天上午,張博文教授再次召集了專家組會議。
會議的氣氛,比上一次凝重了許多。
“患兒的情況很不穩定,昨晚的室顫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張教授看著手裡的報告,眉頭緊鎖,“保守治療的窗口期已經過去了,必須儘快手術。”
他看向溫姝和周珩。
“我們團隊討論了兩個方案。”
“一個是常規的開胸手術,在體外循環下,修補室間隔缺損。”
“好處是視野清晰,操作方便,成功率相對較高,但缺點是創傷大,術後恢複慢,對患兒的心肺功能是個巨大的考驗,以他目前的狀況,不一定能扛得住。”
“另一個是微創介入手術,通過股動脈穿刺,用封堵器來修補缺損。”
“優點是創傷小,恢複快,但風險在於,患兒的血管太細,操作難度極高,而且封堵器有移位的可能,一旦發生,後果不堪設想。”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周珩聽完,看向溫姝。
他知道,這個決定,最終要由她來做。
溫姝看著投影上那兩套方案的詳細對比,沉默了很久。
“張教授,”她開口,“我想看一下介入手術的封堵器型號和相關的臨床試驗數據。”
張教授讓助手調出了資料。
溫姝一頁一頁的翻看,甚至跟張教授團隊裡負責介入手術的專家,討論起了穿刺路徑和導絲選擇的技術細節。
周珩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
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來冇有真正了解過她。
他愛她的堅韌,愛她的溫柔,卻不知道,她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是這麼的耀眼。
一個小時後,溫姝合上了手裡的資料。
她抬起頭,看著張教授,也看著周珩。
“我們選第二種方案。”
她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我想賭一把。”
周珩握住她的手。
“好,我們聽你的。”
他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質疑她的決定。
他隻是無條件的,信任她。
手術被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
前一天晚上,病房裡隻有溫姝和周珩兩個人。
孩子還在重症監護室,他們隻能通過探視窗口,遠遠的看一眼。
溫姝靠在周珩的懷裡,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