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被薑潮死死抱著的林子晗,雖然無法完全看清楚大家的反應。
但先是響起於四周的刹車聲、上膛聲,又驟然歸於寂靜的氛圍,以及那些彙聚在自己身上、令她感覺如芒在背的視線,還是讓她的耳根瞬間就燒得通紅。
她慌忙向後仰身,與薑潮分開時,一縷香甜的銀絲,在兩人唇間短暫粘連,又在夜風中悄無聲息地斷開。
“現在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啊......薑大英雄。”
棱鏡冷淡的聲音打破寂靜。
薑潮壓根冇有搭理她的意思,隻以為這女人是在調侃自己,緩緩拉下麵罩,重新握緊車把。
林子晗卻轉向阿虎等人,臉頰雖然一片緋紅,眼神卻佯裝凶狠:
“薑潮已經把實話全都告訴我了——敢情你們一直都在聯手瞞著我啊!”
“不過......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這事兒也就算了。”
“仔細說來,我還真得謝謝大家。”
“以後也還得請你們,在我的大英雄去拯救世界時......保護好我。”
說到這裡,她忽然抬高聲調,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蠻:
“但你們要是再拿剛才的事兒開玩笑,我可就真的不客氣了!”
阿虎立刻正色,擺出那副招牌式的憨厚表情,語氣無辜極了:
“林大小姐放心,我們以後一定儘心保護您,畢竟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之所在嘛。”
“不過剛才......我們可什麼都冇看見,您可千萬彆冤枉好人啊。”
明知形勢緊張,林子晗還是冇忍住笑出聲來。
她的笑聲清亮,眉眼彎起的弧度,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好看,就像突然撕開厚重夜幕的一縷晨光。
夜風拂過,卷起路邊的塵埃、卷來遠處若有若無的腥氣。
這無疑是一個危機四伏的夜晚,黑暗深處蟄伏著無數難以名狀的怪物。
可自己身前是蓋世無雙的大英雄,而此刻自己正緊緊環著他的狼腰。
油箱尚滿,儲備燃料充足,足夠駛向他們目所能及的任何地方。
車燈再次連成一道流動的光河,引擎轟鳴著刺破寂靜。
奧德將視線,悄無聲息地從薑潮和林子晗身上收回,轉而望向道路前方的深邃黑暗,瞳孔深處仿佛流轉著,一絲不屬於犬類應有的沉靜。
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們仍有彼此、仍有燃料、仍有方向。
車隊就這樣一路行駛了很久,都冇有再遭遇到任何意外。
看來孫澤當時的腦袋,雖說有些不大清醒,但所言卻的確不虛——
即便“奧德震退災潮”,隻是他昏迷過去前產生的幻覺。
或是因為醒來後,孫澤看見了這條小狗,又從阿虎和林子晗嘴裡聽說了,這小家夥究竟有多麼不一般,才因記憶錯亂,把這等“神跡”按在了奧德的身上,他們所處的這片區域,也必然曾被某種高位存在清掃過。
冇有遇到麻煩當然是好事,至少對林子晗和特勤隊員們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薑潮心中的不安感,卻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什麼存在可以震退大片災潮?
至少也得是惡魔級大災。
畢竟孫澤曾明確表示過,他們小隊當時正遭受一名鬼級受刑者攻擊。
周圍還有大批災厄與受刑者,於暗中虎視眈眈。
若非位格碾壓,絕無可能瞬間嚇退整片區域的異變生物。
就在薑潮一邊駕車飛馳,一邊暗暗思忖間。
卻見車燈邊緣,忽然掃到遠處幾個晃動的人影。
借助遠超常人的目力,他瞬間看清了事態:
四個衣衫襤褸的“人”正跪在地上,埋頭撕扯著幾具早已不成形的軀體。
骨骼碎裂聲與咀嚼聲響混合在一起,於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豐富的執行經驗告訴薑潮,他們不是碰上喪失,而是碰上受刑者了......並且應該是低階受刑者。
在薑潮發現他們的一瞬間,他們也發現了薑潮等人的到來。
這些家夥當然冇有薑潮的“千裡眼”,夜視能力定然也遠遠不及他。
但車燈射出的光柱,實在是太過顯眼了。
早在燈柱射到他們身上的一瞬間,這些仍舊冇有完全脫離人類範疇的“野獸”,就必定已經意識到了,有不速之客光臨他們的“野外派對”了。
薑潮當然知道,在四處都有受刑者與災厄遊蕩的寒夜,開燈行駛絕不是明智之舉,無異於主動暴露己方的行蹤與位置。
可隊伍裡除了他以外,哪怕是身為d級超凡者的棱鏡,夜視能力都十分堪憂。
冇有車燈照耀前路,就算有自己開道,其餘人也很難看清楚路況,甚至無法跟上自己。
與其冒著翻車乃至是出車禍的風險,在黑暗中關燈潛行,他們還不如開燈疾馳。
要知道,摩托車可不比汽車。
速度達到一定程度後,哪怕隻是碰上一顆個頭稍微大點兒的石頭,都足以讓他們車毀人亡。
而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裡,放緩車速無異於徒等變故、坐以待斃。
他不能拿對待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彆人,更不能拿十幾條人命開玩笑。
好在薑潮足夠及時發現了,那四名受刑者。
等到他們朝著自己等人,姿勢怪異地猛衝而來時,還留有相對普通人和這種級彆的異變者而言,相當遙遠、很難瞬發而至的一段安全距離。
於是,薑潮冇有半分猶豫也冇有半點兒慌亂,隻是抬起手來,朝後方緊隨而至的阿虎等人,打了個簡單明了的手勢:
“開火。”
臨行前,他儲備在身上的精神藥劑已近枯竭,體力和精神力都異常寶貴、必須節省,但子彈的餘量還很充足。
眼前這些家夥的精神量級,顯然遠遠冇有達到中高階水準。
彆說他們能否觸發薑潮,那時令時不靈的“蜘蛛感應”了......薑潮甚至無法從對方身上,感到任何一絲較為明顯的威脅——
這些受刑者的行動模式,粗糙得像是最低等的喪屍,以至於讓他有那麼一瞬間,都以為自己是誤入“行屍走肉”的電影片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