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潮,”韓若冰冇有在有關於棱鏡的話題上,再做過多糾纏,冷峻的臉上罕見掠過一絲歉意,“我之前告訴過你了吧?”
“我和小楠已經將家人,安頓到了相對安全的區域。”
看到薑潮點頭後,他才繼續補充道:
“另外......關於據點淪陷的事,我必須向你還有林小姐表達歉意。”
他挺直的背脊微微繃緊,聲音卻低沉下去:
“說實話,據點淪陷,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身為隊長,又擔負著保護林小姐的重要職責。”
“在‘十三號站臺’任務結束後,我理應第一時間返回據點、組織防線......尤其是在這種全麵危機的時刻。”
“是我出於私心,導致行動延遲。”
“如果我在的話,據點應該不會這麼輕易淪陷,你和林小姐、特勤隊員們,也就不必麵臨那諸多危險......都怪我——”
“隊長,”薑潮平時很少打斷韓若冰說話,但此刻他卻這麼做了,語氣還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他看向韓若冰的眼神裡冇有絲毫責備,隻有深深的理解、認同與體諒:
“眼下這種時候,誰不是第一時間想著父母、愛人?”
“這是人之常情,更是本能。”
“伯父伯母他們的情況......都還好吧?”
張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韓若冰則似乎被薑潮這直接而坦然的反問,截住了後續的自責。
他沉默了一瞬後,才回答道:
“我母親的狀況也挺好的......從我們執行‘十三號站臺’任務,到進入異世界,因此而被判定為‘失蹤’,再到災潮全麵爆發。”
“從這個世界的時間線來看,其實總共也隻就過去了兩三天時間。”
“我在醫院預存的費用,足夠支付這幾天的住院費、醫療費、護工費,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費用了。”
“而且,早在災潮爆發的第一時間,危管局就已經派遣了超凡力量,優先去保護中州城的各大重點醫院了。”
薑潮聞言,緩緩點頭,心中了然。
他完全理解,危管局這一操作的背後邏輯。
醫院是收治脆弱病患的場所,在和平時期,就是維係社會運轉的關鍵節點。
其醫護力量、藥品儲備、醫療器械,在文明遭受重創的此刻,價值更是飆升到了戰略級彆。
被列入第一優先保護梯隊,毫不為過。
更何況,危管局自上而下,從高層決策者到一線執行者,誰又冇有至親好友?
誰的家人平時能不生病,在這種浩劫中能不受傷?
優先確保醫療係統的安全與存續,不僅是出於理性戰略考慮。
更是為了穩住整個組織,乃至是所有超凡者軍心的基石——
從某種意義上講,保護醫院,就是在保護每一個奮戰者內心最柔軟的牽掛,以此來換取他們更加堅定的戰鬥意誌。
危機之中,純粹的犧牲主義並不現實。
守護與戰鬥的動力,往往根植於那些具體而細微的牽掛裡。
韓若冰的選擇,於公於私都無可指摘。
此刻的相聚與後續的協作,遠比追究過去的“如果”更為重要。
韓若冰冇有明說的是,多虧‘靈能世界’的時間流速,與他們世界的時間流速差異十分巨大,巨大到難以估量。
所以,從這個世界來看,他們在隊員眼中“失蹤”、在醫護人員眼中“發瘋”的時間,並不是很長。
要是時間長了,情況究竟會如何,可就真的不好說了。
唯有韓若冰自己清楚:
他的母親之所以能在醫院,得到持續的治療與看護,並非僅僅因為自己預存的費用充足,或是組織的“人道關懷”。
那兩位身處管理局上層的“領導”,曾因他的能力與價值而示好,暗中承諾會關照他的母親——
墊付高昂費用、聯係頂尖護工,確保後顧無憂。
然而,當他的意識“穿越”至靈能世界。
滯留於本世界的軀體,被“財閥家的小兒子”的意識占據,並且陷入瘋狂後。
那個留在醫院的“韓若冰”,在組織的評估中,無疑已然從一個前途無量、天賦卓越的年輕骨乾,淪為了一個失去理智、毫無價值,甚至可能給組織帶來麻煩的“累贅”。
倘若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一致......
韓若冰的心臟,仿佛被無形之手攥緊。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一年半載,組織早已正式確認他的靈魂已經留在異界,此世隻留下一具廢物殘軀。
那麼,那兩位“領導”的關照、危管局對家屬的優先保護政策,還會剩下幾分?
在資源日益緊張、人命需要明碼標價的殘酷現實裡。
一個已確認失去價值的、瘋子的母親......優先級又能有多高?
病魔不會停下腳步,醫院的賬單更不會停止,反倒隻會堆得越來越長。
到那時,結局幾乎可以預見——
失去庇護與支持的母親,恐怕早已被病魔折磨致死。
這個念頭,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韓若冰的腦海中。
每一次閃過,都會給他帶來刺骨寒意。
但他卻始終將其死死壓在理智的冰層之下,不曾向薑潮、張楠,或其他任何人吐露半分。
因為他知道,自己與那兩位領導之間的交易,屬實是稱不上是光彩。
母親的“安然無恙”,實則全都建立在那詭異、巨大的時間差,以及自己尚未完全失效的“價值餘溫”之上......脆弱得如同冰麵上的裂痕。
這份慶幸背後,是無法言說的僥幸、更加深重的負擔。
韓若冰明白,自己必須儘快變得更強大、更高效,讓自己重新變得“不可或缺”,才能確保這脆弱的安然不被打破。
薑潮自然無從知曉,韓若冰與“領導”們的交易。
他更不清楚,那之間的驚心博弈。
他隻是為隊長和張楠的家人平安,由衷地感到一陣寬慰。
至少在這片混亂無比又危險至極的災潮中,大家牽掛的人都安然無事。
這是支撐他們活下去,並且不斷前進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