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潮正欲開口,準備詢問韓若冰下一步如何打算。
一陣突兀但很有規律、持續不斷的“滴滴”聲,卻忽然間響起,刺破了房間內的短暫沉默。
薑潮和張楠同時一怔,均一頭霧水、麵露疑惑之色。
憑借遠超常人的聽力,他們當然不難發現。
這聲音的源頭,就在他們身旁的隊長身上。
但他們卻不清楚,這不明聲響究竟意味著什麼。
很快,韓若冰的劍眉便微微蹙起。
先前始終沉默立於薑潮斜側方的棱鏡,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身體更是驟然繃緊,然後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仿佛是惡魔聽到了,源自深淵的召喚。
又或是罪犯聽到了,鐐銬收緊的聲響。
已對棱鏡有較深了解的薑潮,當然能夠看出。
這個女人的反應,並非突然間進入了備戰姿態。
她的戰栗,更像是一種條件反射般的本能,細微卻無法自控。
眼角餘光捕捉到了棱鏡的異常後,薑潮當即便心下一沉。
他立刻轉向韓若冰,壓低音量沉聲問道:
“隊長,究竟發生什麼事兒了?”
韓若冰冇有立刻給出回答,隻是從口袋中,緩緩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
薑潮能夠看出,那是精神炸彈起爆器。
無論模樣還是規格,都與配套棱鏡的那枚近乎於完全一致,卻在細微之間又略有不同。
而且,於它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上,一點紅光正隨著“滴滴”聲急促閃爍,還有變得越來越快的趨勢......
如同急症病人飛速飆升的心跳。
“這是控製‘惡犬’腦中精神炸彈的起爆器......”韓若冰盯著那閃爍的紅點,語氣與目光俱是十分複雜,“它正在示警......他在接近這裡。”
薑潮和張楠聞言俱是一愣。
二人瞬間明白過來,韓若冰口中的“他”,並不是靈能世界裡那個因命運錯位,而失去一切、陷入瘋狂的可憐中年男人。
而是他們的隊友、破冰小隊的“惡犬”——
那個本該在靈能世界重獲新生、心心念念渴望留在彼端的男人!
他怎麼會回來?
要知道,那裡可是有他想要、需要、渴望得到的一切啊!
這完全不合邏輯!
未等薑潮和張楠理清思緒,被韓若冰彆在胸口的對講機,便突然傳來了滋啦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庇護所外層哨戒人員,緊張而不失乾練的報告:
“打擾了,韓隊。”
“外圍警戒區,有一名自稱......呃,”哨戒人員頓了頓,似乎正在斟酌用詞,“有一名自稱‘惡犬’的中年男性,請求進入庇護所,並要求麵見您。”
“結合精神波動特征,還有檔案信息初步判斷,目標是一名禁閉者,並且隸屬於‘心灰旅’......要放他進來麼?”
“如果確認目標謊報信息,我方將按照規程立即執行清除工作,將他就地格殺。”
“請給出指示。”
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韓若冰、張楠、薑潮,連同身體依舊微微僵硬的棱鏡,目光在刹那間完成交彙。
下一秒,韓若冰便不再有任何猶豫,拇指瞬間按下對講機通話鍵。
斬釘截鐵的聲音,蓋過了起爆器那令人不安的滴滴聲:
“收到,允許對方進入。”
但很快,他就像是又想到了什麼似的,立刻改口道:
“不,你們先在入口處警戒,暫且不要放他進來......但也絕對不要主動發起攻擊,等我親自過去!”
話音未落,他已將起爆器攥在掌心,目光掃過在場三人,那意思再為明確不過。
現在,他們要去接見“老朋友”了。
當韓若冰帶領一行人,快速趕到庇護所外層,那戒備森嚴的入口緩衝區域時。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情景,印證了對講機裡的報告:
數名全副武裝、手持製式武器的警戒人員,正以標準的半圓形戰術陣列,將一個人影牢牢鎖定在中央。
其中更有一名d級執劍者,已經擺出了戰鬥姿勢,顯然隨時都可以,將自己最擅長使用的精神武器或超凡物品具現化而出。
強光射燈,打在被圍困於中央的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個與周圍的肅殺環境,顯得格格不入的輪廓——
身材矮小、衣著破爛,身上到處都沾滿了不明汙漬。
在強光映射下,他的麵容顯得極其平庸。
不,應該說是有些難看,透著一股長期為生活而奔波勞累的疲憊感,甚至帶著幾分令人下意識疏離的猥瑣氣質。
單從外表來看,這完全是一個在災潮席卷中隨波逐流、再為普通不過的幸存者。
但是那張臉,破冰小隊的成員們絕不會認錯。
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將此人的身份,確鑿無疑地指向他們的隊友——“惡犬”。
這一點,更是得到了張楠的驗證。
作為值夜者,她的精神力感應,要遠比視覺更加敏銳。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個被包圍在中央的男人體內,此刻正湧動著異常活躍且躁動的精神力量。
或許是為了刻意掩飾自己的身份,惡犬的精神波動雖說十分壓抑,卻依舊難掩已然逼近失控臨界點、充滿了不穩定性的事實。
這正是禁閉者的典型特征。
而靈能世界的那個“惡犬”,不過是個毫無超凡異能的普通人,絕無可能擁有這種力量。
“惡犬?你回來了!”
“大叔,你回來了!”
薑潮和張楠幾乎同時低呼出聲,語氣中除了疑惑與驚訝外,更多混合著劫後重逢的驚喜。
然而,韓若冰的表情,卻冇有因此而出現絲毫放鬆,反倒是變得更加冷峻起來了。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審視著幾步之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比起驚訝與欣喜來,此刻他的心裡,更多是疑惑與憂慮。
他不清楚這個男人,為什麼會忽然間重返黑曜世界?
而且為什麼偏偏是現在,在災潮全麵爆發、秩序搖搖欲墜的節骨眼上?
要知道,惡犬為了能夠留在那個世界裡,可是幾度與自己劍拔弩張,甚至差點兒就要真的刀槍相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