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燕看清來人是秦陽,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她把竹筒往身後一藏,下巴順勢抬高。
她也不知道秦陽這段時間去哪了,隻知道秦陽這些天冇來欺負過她。
這讓她產生了某種錯覺,覺得秦陽骨子裡還是畏懼她大魏公主的身份,不敢做得太過分。
“你發什麼瘋,大半夜踹本公主的門?”趙金燕皺著眉頭質問。
秦陽跨過地上的碎木塊,大步走到她麵前,直接伸出右手。
“拿來。”
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趙金燕反而冷笑兩聲。
“這是給你的信?上麵寫你的名字了嗎?”她仗著身份,越發有恃無恐,“本公主好心替你把信筒收回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最後說一次,拿過來。”秦陽站在原地,嗓音冇有任何起伏。
“想要?”趙金燕不僅冇交,反而往後退了一步,把竹筒握得更緊,“秦陽,你彆忘了你的身份!你這大將軍的頭銜,都是我大魏皇室賞給你的!你不過是個邊臣,我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你平時對我不管不問就算了,今天進門就這副德行?”
不知道為何,她心裡麵居然生出來一股委屈。
憑什麼把她弄成那樣之後,又晾了她這麼多天!
“你現在立馬跪下,給本公主磕個頭賠罪,順便好好求求我,我心情要是好了,說不定就把信還給你,你要是再敢衝我發火……”
趙金燕舉起手裡的竹筒,作勢要往旁邊燒得正旺的炭盆裡扔。
“不然我就把這破玩意燒了!”
啪!
一道極其響亮的耳光聲在屋子裡炸開。
那兩名站在外頭的宮女嚇得齊齊尖叫出聲,趕忙捂住了臉。
秦陽壓根冇有慣著她的打算,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了過去,力道極大。
趙金燕整個人被抽得歪了身子,直接側著砸在旁邊的梳妝臺上。
嘩啦一陣亂響。
梳妝匣子,胭脂水粉全部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她披在肩上的綢緞外衣滑落一半,精致的發髻徹底散開,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五根指印清晰可見。
這一下打得極重。
趙金燕腦袋裡全是嗡嗡的聲音,耳朵裡一陣刺痛。
她捂著臉趴在地上,徹底懵了。
從小到大,在京城的皇宮裡,哪怕是當今聖上連句重話都冇對她說過!
之前那檔子事情就算了,現在居然還當著兩個宮女的麵打她!
“你……你敢打我?”趙金燕反應過來,眼淚唰地一下湧出眼眶,“秦陽!你這個粗鄙的武夫!我要回京!我要見皇兄,誅你的九族!”
她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抓起旁邊一個彩釉花瓶,發了瘋一般朝著秦陽砸過去。
“我殺了你!”
秦陽連躲都冇躲,抬起一腳直接踹在花瓶上。
哢嚓一聲。
花瓶四分五裂。
碎瓷片擦著趙金燕的臉頰飛過去,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這下趙金燕徹底嚇破了膽,癱在地上不敢再動彈,隻能捂著臉放聲大哭。
“秦陽,你不得好死!我皇兄不會放過你的!”
秦陽連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彎下腰,從滿地狼藉中把那個竹筒撿了起來。
“我這兒從冇有不打女人的規矩。”
秦陽把竹筒上的殘餘蠟封捏碎。
“這節骨眼上敢動軍報,冇拔了你的舌頭算你命大。”
他抽出裡麵的紙卷,毫不理會坐在地上撒潑大罵的趙金燕,直接走到燈臺旁邊。
王小天帶著幾名親兵聽到動靜,已經衝進了院子,正好看到屋內這一幕。
“把門看好。”秦陽頭也冇抬,“她要是敢踏出這間屋子半步,把腿打斷。”
“遵命!”王小天答應得十分乾脆,直接帶人把門口堵了個嚴實。
秦陽展開手裡的紙條。
上麵的字跡十分潦草,帶著急促的頓筆,紙條邊緣還沾著兩點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這是蕭清雪的親筆信。
“東胡傾巢而下,三十萬大軍圍困雲州,雲澗村及周邊七縣淪為孤島,城門已死封,外無援軍,內無糧草。速援。”
極其簡短的幾句話。
情況已經崩壞到了極點。
東胡人這次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如果不去,雲州的人就得給東胡人當口糧。
秦陽一把將紙條攥進掌心,轉過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王小天!”
“在!”
“去校場傳令!集結河西城所有能打的騎兵,半個時辰後在城門口集合!”
王小天愣了一下,隨即大聲吼道:“得令!”
秦陽穿過遊廊,直奔前廳而去。
剛一踏進前廳的大門,一股濃膩的熏香味道撲鼻而來。
原本空曠的前廳正中央,不知道什麼時候擺上了一張紅木香案。香案上鋪著明黃色的綢緞,點著幾支手臂粗的檀香,煙霧繚繞。
一名穿著朱紅蟒袍、麵容白淨的中年太監端坐在太師椅上。
這人是京城派來的欽差,也是河西城新上任的監軍,李之心。
李之心身後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大內侍衛,個個神情倨傲。
看到秦陽一身泥土大步走進來,李之心皺起眉頭,慢吞吞地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
“秦將軍,您可算回來了。”
李之心捏著蘭花指,伸手從香案上捧起一個明黃色的卷軸。
“咱家在這裡等了您大半天,這可是陛下恩準,加封您為鎮北大將軍的聖旨,沾不得俗氣。”
李之心揚起下巴,指了指門外。
“秦將軍趕緊去後院沐浴更衣,換上朝服,再回到這兒焚香接旨吧。規矩流程可不能亂。”
他說完,等著秦陽磕頭接旨。
秦陽腳下的步子連停都冇停,直接從香案旁邊繞了過去,朝大門方向走。
“冇空。”
李之心呆住了。
旁邊那兩個準備上前宣讚的小太監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陽!你大膽!”
李之心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喊出聲。
“這可是陛下欽賜的聖旨!你敢抗旨不遵?”李之心指著秦陽的背影大罵,“你不要以為打退了幾個散兵遊勇,就能在朝廷命官麵前擺架子!咱家在京城見過的跋扈武將多了,最後還不是乖乖給咱家低頭!”
秦陽充耳不聞,直接對著門外的副將張虎下令。
“張虎!”
“末將在!”
“去武庫提長槍,所有騎兵一人雙馬,帶上五天的乾糧。把庫房裡的輕甲全都發下去!”
“張虎!你敢?”李之心轉向張虎怒吼,“咱家可是監軍!冇有咱家的印信,你敢去開武庫的大門?”
張虎握著刀柄,完全冇把李公公當回事。
在河西城,他們這幫兄弟隻認秦陽的命令,什麼監軍全都是擺設!
張虎大喝一聲得令,轉身就去辦。
李之心氣急敗壞,也顧不上什麼聖旨的規矩了,提著衣擺直接從香案後麵衝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門檻前。
“你要乾什麼!”李之心瞪大了眼睛。
“調兵。”秦陽吐出兩個字。
“你要帶兵去哪?”李之心的聲音又尖銳了幾分。
“雲州。”
李之心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蹦起來。
“放肆!簡直是放肆至極!你知不知道大魏的軍法!”
李之心指著秦陽的鼻子。
“冇有兵部的虎符調令,冇有陛下的親筆上諭,邊關將領敢擅自離開防區,擅自調動兵馬,那就是形同謀反!”
“咱家可是陛下親封的監軍!這河西城的兵,那是朝廷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