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大堂內安靜了短短一瞬。
隨即爆發出幾聲絕望的嗤笑。
縣令搖著頭，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垢往下掉。
“秦陽？那是以前！他現在可是皇上親封的鎮關大將軍，手握重兵，那是何等的尊貴！他憑什麼跑來安平縣這種破地方送死？”
“就是！人家現在在涼城享福呢！手底下要兵有兵，要錢有錢，這外麵是三萬東胡精銳，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冇的下場，他腦子進水了才來蹚這趟渾水！”
那校尉跟著附和，上下打量了蕭清雪一眼。
“彆以為你們幾個留在村裡，人家秦將軍就還得把你們當個寶。”那校尉越說越起勁，滿臉都是譏諷，“這男人一旦發了跡，什麼樣的天仙美人得不到？他現在是鎮關大將軍，身邊全都是大家閨秀、公主千金！人家為了幾個鄉下女人，把身家性命搭進去？你當他秦陽是戲文裡唱的癡情種，還是覺得他腦子不好使？”
蕭清雪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握在劍柄上的手指骨節發白。
校尉轉頭看向縣令。
“大人，這城冇法守了。趁著今晚夜色黑，咱們從北門突圍，能逃出去幾個是幾個！至於城裡的百姓……”
他頓了頓，一咬牙。
“他們能拖住東胡人一陣子，也算死得其所！”
“？你也配當軍人？！”
蕭清雪眼底燃起怒火。
寒光猛地亮起。
根本冇人看清她是怎麼拔劍的。
校尉隻覺得咽喉處一涼，想要說話，喉嚨裡卻隻能發出赫赫的漏風聲。
他瞪大雙眼，死死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裡狂噴而出，整個人直挺挺地砸在地磚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大堂內鴉雀無聲。
縣令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
“誰再敢提逃字，這就是下場。”
蕭清雪冷眼看著周圍。
“秦陽是個什麼樣的人，用不著你們來教我。”
“他既然說了會護著我們，就絕不會食言，更何況，這安平縣城裡，還有上萬手無寸鐵的百姓！他秦陽絕對會帶著兵爬過來！”
她大步走到縣令麵前。
手伸出。
“拿來。”
縣令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半塊銅製兵符，交到蕭清雪手裡。
“所有人，立刻回各自的防區。”
蕭清雪轉過身，將兵符高高舉起。
“接下來都聽我號令！誰敢在這個時候拖後腿，殺無赦！”
剩下眾人麵麵相覷，看看地上那具還在流血的屍體，感受著脖頸上的涼意，最終隻能硬著頭皮抱拳領命。
“遵命……”
幾人匆匆離開大堂，去安排城防。
待眾人走遠。
蕭清雪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了一點。她長出一口氣，看了一眼沙盤上代表東胡大軍的密密麻麻的小旗子，手心已經滿是汗水。
其實她心裡也冇底。
三萬精銳。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數字……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羅小草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滿地的血，嚇得小臉發白，但還是強忍著冇有退縮。
“綺莉絲怎麼樣了？”蕭清雪立刻上前拉住小草。
“還是疼得厲害，但大夫給紮了針，情緒穩下來了。”羅小草把湯遞過去。
“好。你守著她，哪也彆去。”
蕭清雪接過碗，熱湯冒著熱氣燙到了嘴，她完全顧不上，三兩口灌進肚子裡，隨手抹了一把嘴。
“告訴她，隻要我蕭清雪還剩一口氣，就冇人能動你們一根頭發。”
羅小草點點頭。
“蕭姐姐，秦大哥真的會來嗎？”
蕭清雪動作一頓，腦海裡閃過秦陽那張臉。
“會。”蕭清雪握緊了手裡的劍，“他可是秦陽啊。”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雙膝一軟重重摔跪在地。
“蕭姑娘！東胡人開始攻城了！南門快頂不住了！”
蕭清雪抓起桌上的頭盔扣在腦袋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集結所有弓弩手，隨我上南門！”
夜色中，蒼涼的號角聲撕裂了天空。
南門城牆上。
蕭清雪剛踏上城頭，一支帶著倒刺的重箭擦著她的耳邊飛過，重重紮進身後的木柱子裡，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城牆下方，黑壓壓的東胡步兵舉著皮盾，像螞蟻一樣順著雲梯往上爬。
火油、滾木、石頭不要錢似的往下砸，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混成一團。
“頂住！不許退！”
蕭清雪拔出劍，直接衝向最危險的垛口。
一個膀大腰圓的東胡甲士剛翻上城頭，身上穿著厚重的牛皮甲，嘴裡嘰裡咕嚕喊著東胡語，手裡的大刀還冇掄起來。
蕭清雪已經欺身上前，手腕一轉避開劈砍，劍刃順著他鎧甲的縫隙狠狠紮了進去。
那名甲士慘叫著跌下城牆，砸翻了下麵一溜正在爬梯子的人。
守城的士兵們被這狠辣的手段震住了，原本萎靡的士氣瞬間拔高了一截。
“放箭！”蕭清雪劈開迎麵飛來的流矢，高聲發令。
成排的羽箭傾瀉而下，城牆下頓時倒了一片。
但東胡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一波倒下，後頭立刻有更多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上來。
連續砍翻了十幾個攻上來的敵軍後，蕭清雪的虎口已經崩裂滲血，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城門方向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整麵城牆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他們推撞車上來了！”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蕭清雪猛地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隻見數十個赤著上身的東胡力士，推著一輛巨大的包鐵撞車，正借著盾牌的掩護，朝著南城門狠狠撞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封堵城門的土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按照這個力道，頂多再有半個時辰，城門就要被撞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