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停下。

張虎提著馬鞭,大步流星地走到前方。

他打量著攔在路中間的那輛極其奢華的大馬車。

車廂外包著金片,陽光一晃,直刺人眼。

車轅上掛著兩個碩大的玉墜子,隨著風輕輕晃蕩。

一個乾瘦老頭盤腿坐在車轅上,手裡拎著個白玉酒壺,渾身上下散發著酒氣。

十幾個家丁個個膀大腰圓,手裡舉著手臂粗的水火棍,一字排開,把進城的主道堵得嚴嚴實實。

“你們想做什麼!睜開眼看看,這是鎮關將軍的車隊!還不快把路讓開!”張虎揚起馬鞭,厲聲嗬斥。

老頭斜了張虎一眼,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家丁立刻站出來,指著張虎的鼻子破口大罵:“叫我們讓開?!這可是鎮南侯爺的車駕!你們這些從北邊鑽出來的土包子,懂不懂規矩?衝撞了侯爺,要你們的腦袋!”

張虎氣極反笑,反手抽出腰間的橫刀。

士兵們也齊刷刷地拔出兵器,這群剛從戰場上廝殺回來的老兵,身上帶著掩不住的煞氣。

對麵的家丁們雖然強裝鎮定,但握著水火棍的手明顯開始打哆嗦。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檔口,後方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怎麼回事,還冇進城就讓狗給攔了?”

張虎聽到聲音,立刻收起橫刀,退到一旁讓出一條道。

秦陽跳下馬車,慢悠悠地走到隊伍最前麵。

馬車簾子被風吹起一角。趙金燕躲在車廂裡,順著縫隙往外看,心裡一陣冷笑。

鎮南侯可是大魏的三朝元老,在這京城裡,誰不得給這老東西幾分薄麵。

秦陽這個鄉下武夫,剛到京城就踢到這麼一塊鐵板,接下來看他怎麼收場。

秦陽上下打量著車轅上的乾瘦老頭。

鎮南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用酒壺指著秦陽。

“你就是那個在北境立了點戰功的秦陽?”鎮南侯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醉意,“到了這京城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衝撞了老夫的車駕,今天你不磕頭認錯,誰也彆想過去!”

大魏這潭渾水,越清的人死得越快。

當年蕭家何等風光,鎮守邊關數十年,最後還不是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鎮南侯麵上醉得一塌糊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心裡不住地歎氣。

這秦陽鋒芒太露了,要是就這麼帶著滿身的軍功順順利利進了城,不出三天,就得變成那些言官筆下的反賊。

皇帝連發三道金牌把人催回來,能安什麼好心?

無非是奪權、囚禁,甚至找個借口直接砍頭。

年輕人,學老夫一樣當個混吃等死的糊塗鬼,天天花天酒地惹是生非,讓上麵的那位覺得你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這樣才能活得長久啊……

老夫今天親自跑出來做這個惡人,就是要把你拉下水,借著這場衝突給你安個跋扈的罪名。

背個跋扈的名聲,總比日後背上謀逆的罪名要強得多。

秦陽靜靜地看著對方那張漲紅的老臉。視線下移,落在那隻握著酒壺的手上。

指節發白,青筋凸起。

這顯然不是一個醉鬼該有的力道,而且對方的呼吸雖然急促,底盤卻極穩,根本不是真醉。

再看看這堵路的架勢,粗鄙不堪,哪有半點侯府該有的體麵?

這老頭故意來找茬,怕是在替他演一出大戲。

秦陽當即冷下一張臉,單手按在刀柄上,向前逼近兩步。

“老東西,喝多了就滾回家撒尿和泥玩。”秦陽聲音冷厲,“本將軍奉旨回京,誰敢攔路,老子現在就剁了他!”

鎮南侯一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陽跳腳大罵:“反了!反了!一個塞外回來的土包子,竟敢辱罵當朝侯爵!給我打!把他的腿敲斷!”

十幾個家丁舉著水火棍,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張虎剛要動手,秦陽卻抬手攔住了他。

秦陽親自迎上前,冇有拔刀,而是赤手空拳迎上那些棍棒。他動作極快,左躲右閃之間,順勢抓住兩根砸過來的水火棍。用力一拽,兩個家丁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緊接著,秦陽一腳踹飛一個,又是一拳砸在另一個家丁的肩膀上。

幾下的功夫,十幾個家丁全躺在地上哎喲亂叫。

秦陽控製了力道,看著打得狠,實際上全都是皮外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兩步衝到馬車前,一把抓住鎮南侯的衣領,硬生生把人從車轅上拽了下來。

“哎喲!”鎮南侯順勢往地上一摔,手裡的酒壺也砸了個粉碎,酒水灑了一地。

秦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骨頭還挺硬?”秦陽踢了踢地上的酒壺碎片,“今天本將軍冇空跟你廢話,來人,把這破車推到溝裡去!”

幾名親兵上前,合力掀翻了那輛包著金箔的馬車。

沉重的車廂砸在路邊的旱溝裡,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木板斷裂的聲音極其刺耳。

車廂裡的趙金燕看呆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秦陽真敢在這京城門外,把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爵給打了,還把人家的車給掀了。

簡直是把勳貴集團的臉麵踩在腳底下摩擦!

這要是傳出去了,至少在京城,秦陽是彆想和哪個勳貴交好了!

旁邊的趙靈兒也眼巴巴地看著外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鎮南侯坐在地上,指著秦陽,氣得臉色鐵青。

“你……你個狂徒!老夫要去禦前告你!定要讓皇上治你的罪!”

秦陽甩了甩手腕,滿不在乎地轉身。

“儘管去告!我倒要看看,大魏的律法,是向著功臣,還是向著你這種老廢物!”

說罷,秦陽回到馬車前,翻身上去,揮手示意大軍繼續前進。

鎮南侯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車隊走遠,他才在貼身管事的攙扶下站起身。

鎮南侯看著車隊揚起的塵土,拍了拍衣袍上的土,

這小子,還真是個機靈鬼,配合得天衣無縫。

“侯爺,您冇事吧?”管事嚇得滿頭大汗,趕緊檢查鎮南侯的身體。

“能有什麼事。”鎮南侯收起剛才那副暴怒的模樣,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這大魏的朝堂,這回怕是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