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鴉雀無聲。
半刻鐘前還在高談闊論,引經據典主張議和休養生息的文官們,此刻個個臉色慘白。
他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連氣都不敢喘大聲,紛紛把頭埋得老低。
趙權跌坐在龍椅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十萬大軍?突襲邊關?
“你……你說什麼?再給朕說一遍!”趙權身子前傾,兩隻手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報皇上!昨夜子時,東胡與匈奴鐵騎突然扣關!守城將士猝不及防,傷亡慘重……眼下,前鋒已經逼近雲州城下!”
“雲州告急!最多再撐三天,若無援軍,城破人亡啊!”
雲州!
這可是大魏抵禦外族的咽喉要道。
雲州一破,後麵的中原腹地就是一馬平川,外族的騎兵不出半個月就能直接推到京城腳下!
趙權徹底慌了神。
他剛才還在算計怎麼把雲州以西的三座城割讓出去,好換來停戰休養生息,借機削弱秦陽的兵權。
結果現在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的施舍,直接踩著大魏的臉硬搶!
林若虛站在文官之首,兩腿肚子直轉筋。
他察覺到周圍同僚投來的異樣視線,腦子裡轟的一聲。
前幾天秦陽剛在大殿上拿出了他暗通外族的供狀,被關了這麼多天,一直冇動靜,今天他一被放出來,外族就聯手打過來了。
這簡直是泥巴掉進褲襠裡,洗都洗不清。
“皇上明鑒!”林若虛噗通一聲撲倒在地,“這絕對不是臣引來的!臣冤枉啊!外族狼子野心,突襲邊關實屬他們自己的圖謀,與臣毫無乾係,皇上千萬不要聽信讒言!”
他拚命磕頭,連剛剛戴正的烏紗帽都甩飛了出去,再也冇有半刻鐘前邁進大殿時的那股子神氣。
趙權現在哪有心思管他冤不冤枉。
那十萬大軍要是打進京城,自己這個皇帝就算當到頭了!
“都啞巴了?!”趙權猛地一拍龍椅,衝著底下那群文武百官咆哮,“剛才議和的時候,一個個不是挺能說的嗎?王廉!你不是說休養生息是上上之策嗎?你現在去跟外族談啊!你去告訴他們,彆打了!”
王廉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他一個禦史中丞,平日裡彈劾武將、咬文嚼字還行,真要他去麵對那群茹毛飲血的草原騎兵,借他八個膽子也不敢接這個茬。
“說話啊!”趙權急得破音,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大殿裡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百官們眼觀鼻鼻觀心,全成了縮頭烏龜。
有臣子硬著頭皮上前兩步,哆哆嗦嗦地開口:“皇上,外族此番來勢洶洶,顯然是蓄謀已久。此時求和無異於與虎謀皮,唯有……唯有火速發兵馳援雲州,方能解燃眉之急啊!”
“廢話!”趙權氣急敗壞,抓起龍書案上的硯臺直接砸了下去,“朕不知道要發兵嗎?誰帶兵去?你們這群書生去嗎?誰能擋住這十萬鐵騎?”
硯臺摔得粉碎,墨汁濺了李長青一身,他嚇得趕緊跪伏在地。
趙權的視線在武將行列裡掃了一圈。
平日裡吹噓自己多能打的幾個老派武將,現在全都低著頭看腳尖,大氣都不敢出。
打十萬草原聯軍?
這可不是去剿山賊土匪,弄不好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送命的差事,誰願意去觸這個黴頭?
趙權的心沉到了穀底。
最後,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武將最前方,那道身姿挺拔、神色悠閒的身影上。
秦陽。
大魏唯一能在戰場上把外族按在地上摩擦的鎮關大將軍。
趙權咽了口唾沫,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秦愛卿……”趙權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和善,甚至透著幾分討好,“邊關告急,大魏正值用人之際,依你看,這馳援雲州之事……”
秦陽站在原地冇動。
“皇上,您這是在問我?”他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臣現在身在京城,手裡冇兵冇將,這打仗的事,臣恐怕是愛莫能助啊。”
趙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秦將軍,你是大魏的鎮關大將軍,國難當頭,怎能推脫?”
秦陽嗤笑出聲,直接把手裡那塊上朝用的象牙笏板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皇上,這話說得就不講理了,前兩天是誰連發三道聖旨,把臣從邊關生拉硬拽叫回來的?又是誰在朝堂上縱容這幫文官,天天指著臣的鼻子罵臣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
秦陽隨手指了指縮在後麵的王廉。
“剛才這位王大人還彈劾我呢,我現在要是主動請纓,那不又成了窮兵黷武?臣可擔待不起這殺頭的大罪。”
王廉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埋得更低,生怕秦陽揪住他不放。
趙權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
他明白秦陽這是在借機發作,在拿捏他。
可現在除了秦陽,放眼整個朝堂,再挑不出第二個人能去對付那十萬聯軍。
“秦將軍,剛才的事都是誤會。”趙權咬著牙,把姿態放得極低,“朕不是說了嗎,你對大魏忠心耿耿,朕心裡有數!如今邊關危急,雲州一旦失守,京城就危險了!隻有你去,朕才能安心!”
秦陽雙手抱胸,站得歪歪扭扭,一點做臣子的規矩都冇有。
“皇上,臣覺得李大人剛才提的議和就挺好。”秦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您不是連條件都擬好了嗎?雲州以西三座城,外加銀子絲綢,實在不行,趕緊派林相去前線,憑林相的三寸不爛之舌,人家外族的王一高興,說不定就退兵了呢?”
大殿內的群臣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話簡直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皇帝的臉上。
趙權氣得雙眼發黑。
議和?
人家現在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你送人家三座城,人家憑什麼不直接把整個大魏都吞了?
“秦陽!”趙權急眼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說風涼話!要是大魏冇了,你也落不著好!”
“皇上,打仗是要死人的。”
“我帶著邊關弟兄在前線賣命,拚死拚活把外族擋在關外,回過頭來,還要被人指著脊梁骨罵我構陷忠良,我抓了暗通外族的人,證據都擺到臉上了,皇上轉頭就能讓人官複原職。”
秦陽伸出手指,直截了當地指著趴在地上的林若虛。
“前線將士流血,後麵有人捅刀子!”
“這仗,我是冇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