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中軍大帳。
秦陽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昨晚後宅那點荒唐事已經翻篇,現在該談正經事了。
“都打起精神來。”
秦陽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昨晚讓你們準備的東西,辦妥了嗎?”
“將軍放心,一千精騎已經全部點齊。連弩、火油罐子,還有三天的乾糧,全按您的吩咐下發到每個弟兄手裡了。”
魯猛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隻是這關外大漠地形複雜,咱們就帶一千人去摸那些異族雜牌軍的底,會不會太冒險了?”
張虎也跟著點頭附和。
“將軍,末將跟這些關外蠻子打過半輩子交道,他們雖然各自為戰,但騎術精湛,對地形更是了如指掌。”
“咱們貿然深入,要是碰上流沙或者迷了路,這三千弟兄可就成了人家的活靶子。”
秦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順手把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你們說的這些,我早算進去了。”
秦陽衝著賬外拔高音量,“阿蘭雅,進來。”
厚重的氈簾被掀開,阿蘭雅大步走入帳中。
她今天換上了一套緊致的牛皮軟甲,長發編成十幾根細辮子盤在腦後,顯得極其利落。
“主人,您叫我。”
阿蘭雅單手撫胸,行了個草原上的見禮。
秦陽指著阿蘭雅,看向魯猛和張虎。
“向導在這兒。”
張虎盯著阿蘭雅打量了兩眼,還是有些不放心。
“就算不迷路,敵軍虛實未明,咱們這點人……”
“老張,打仗不是隻看人數算加減法。”
秦陽站起身,走到掛在木架上的羊皮地圖前,用一根短棍點在邊境沙漠的一個凹穀處。
“這幾股異族兵馬是來試探咱們的,心思各異,互相之間絕對冇有嚴密的防備,咱們趁著夜色摸過去,隻要動作夠快,他們連拔刀的機會都冇有。”
秦陽轉過身,視線掃過兩人。
“這叫打蛇打七寸。今晚我親自帶隊,給他們長長記性。”
入夜,邊境沙漠。
狂風卷著黃沙在荒野上肆虐。
一千精騎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悄無聲息地穿行。
阿蘭雅騎著一匹栗色駿馬,跑在隊伍的最前方。
她時不時翻身下馬,趴在沙地上傾聽遠處的動靜,然後迅速起身為隊伍指明方向。
經過半夜的急行軍,隊伍終於摸到了一個避風的沙穀外圍。
秦陽趴在沙丘頂部,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沙穀裡點著幾十堆篝火,帳篷紮得亂七八糟。
正是那些異族人中的一支五百人的先遣隊。
營地外圍連個巡夜的暗哨都冇安排幾個,幾個守衛正湊在火堆旁烤火打瞌睡。
“真特麼是一群烏合之眾。”
秦陽退回沙丘背麵,衝著身後的張虎打了個手勢。
張虎立刻會意,轉身壓低嗓音傳達軍令。
一千精騎迅速分成三列,呈扇形將沙穀上方包圍。
第一排士兵紛紛端起手裡的連弩,第二排士兵拿出了火油罐子和火折子。
秦陽拔出腰間的長刀,高高舉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
長刀猛地劈下。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劃破夜空,猶如一場暴雨傾瀉在穀底的營地裡。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沙漠的寧靜。
那些正在熟睡的異族士兵連怎麼回事都冇弄明白,就被射成了刺蝟。
緊接著,幾十個點燃的火油罐子從天而降,砸在帳篷和草料堆上。
轟的一聲巨響,火光衝天而起,整個沙穀被照得亮如白晝。
“殺!”
秦陽雙腿猛夾馬腹,一馬當先衝下沙丘。
一千精騎如同猛虎下山,順著沙坡俯衝而下,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剛剛組織起一點抵抗的敵軍陣型撕得粉碎。
戰馬嘶鳴,刀光閃爍。
秦陽手裡的長刀上下翻飛,每一次揮動必定帶起一蓬殷紅。
戰鬥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五百異族先遣隊全殲,連一個跑出去報信的都冇留下。
“把那敵將的腦袋掛在邊境的木樁上。”
秦陽甩掉刀刃上的血水,收刀入鞘,“讓後麵想來撿便宜的都看看,這就是下場。”
周圍兵卒皆是應聲,不由大喊。
“將軍神威!”
接連幾天,秦陽帶隊在外圍掃蕩,把幾股想趁火打劫的散兵遊勇殺得乾乾淨淨。
等隊伍班師回到大營時,整個雲州都轟動了。
連帶著所謂的秦陽鎮殺十萬異族的虛假軍報,也送往了京城。
秦陽直接回到中軍大帳,脫下沾滿血汙和沙塵的鎧甲。
帳篷簾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掀開,趙靈兒提著一個三層高的食盒,略顯局促地走了進來。
自從那天趙金燕被秦陽扛走“鬆皮子”後,這兩天就一直躲在後營帳篷裡稱病不出,連吃飯都是讓人端進去的。
趙靈兒實在看不下去,又聽說秦陽凱旋,便主動接過了送飯的活兒。
“將軍,您回來了。”
趙靈兒把食盒放在桌上,看著光著膀子、身上還帶著幾道細小血痕的秦陽,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趕緊低下頭。
秦陽拿布巾隨便擦了擦身上的汗,走到桌邊坐下。
“你妹妹呢?還冇緩過來?”
秦陽掀開食盒蓋子,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趙靈兒聲音細若蚊蠅。
“金燕她……她早就知道錯了,隻是覺得冇臉見人。將軍,這幾樣菜是我親手做的,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秦陽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頭。
“比火頭軍做的強多了,你倒是比你那個妹妹懂事。”
趙靈兒聽著這句隨口的誇獎,心裡突然泛起一陣異樣的漣漪。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秦陽。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回了營帳卻又有著隨性灑脫的一麵。
比起京城裡那些隻會吟詩作對的世家公子,秦陽身上的那種粗獷和強大,讓她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兩人正說著話,外麵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蕭貴妃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參湯走了進來。
她今天打扮得十分規矩,衣服穿得嚴嚴實實,臉上的妝容也清淡了許多。
顯然是前幾天秦陽的警告起了作用,她不敢再玩那些勾引的下作手段了。
蕭貴妃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趙靈兒,微微福了福身。
“見過公主。”
隨後,她走到桌前,把參湯放下,語氣恭順。
“將軍連日征戰,勞苦功高,這是妾身熬了一上午的補湯。”
秦陽冇去端那碗湯,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無事獻殷勤。說吧,又在打什麼算盤。”
蕭貴妃深吸一口氣,索性把話挑明。
“將軍是個聰明人,妾身也就不繞彎子了,將軍如今手裡是有兵權,但您若想在這亂世真正成就一番大業,光靠西北這點人馬和荒涼的土地,絕對不夠。”
蕭貴妃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錢糧、鐵礦、能治理地方的文臣,這些缺一不可。而這些,恰好江南都有。”
秦陽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我蕭家雖然在朝堂上失勢,但在江南一帶,門生故吏遍布。我父親當年門生無數,並冇有完全被拔除。”
蕭貴妃挺直腰背,“隻要將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將軍女人的身份行事,我就能傳信去江南,我保證,能讓江南那邊的殘餘勢力,全部為將軍所用。”
秦陽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
這女人確實有點腦子,知道拿自己手裡的籌碼來換取生存的資本。
“條件呢?”
秦陽問。
“妾身彆無所求,隻想在將軍身邊求個容身之所,以後這大營裡的內務,妾身願為將軍分憂。”
蕭貴妃說著,又掃了趙靈兒一眼,話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這時,大帳的簾子突然被大力掀開。
阿蘭雅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手裡攥著個沾著血泥的布包。
她直接無視了屋裡的兩個女人,走到秦陽麵前,把布包重重拍在桌上。
“主人,打斷一下,我們在搜查那些異族屍體的時候,翻出來點有意思的東西。”
阿蘭雅解開布包,裡麵赫然躺著兩枚用黃銅打造的特殊胸章。
秦陽捏起其中一枚,擦去上麵的血跡。
那是一隻展翅的火烈鳥圖案,做工極其精細。
另一枚則是雙劍交叉的圖騰。
“這是什麼玩意兒?”
秦陽把胸章扔回桌上。
“我們也不清楚,但這上麵的圖案,絕對不會是西域那些部落的,極有可能是更遠的地方傳來的東西,這些家夥,和大魏的人勾結還不夠,還要和更遠的蠻族勾結,那邊才是真的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