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議事廳。
大案上,平鋪著一張新繪製的羊皮地圖。
蕭圓圓一身水綠色的軟緞掐腰長裙,半個身子伏在桌案邊。她伸出蔥白的手指,順著圖上的紅線往西劃。
“將軍,江南那邊走水路運來的米糧,過了落日河的幾個渡口,都已經換成大車了。”她聲音柔婉,吳儂軟語在堂內飄蕩,聽得人耳朵發酥,“沿途那些拿卡要錢的關口,妾身讓商隊全掛了咱們蕭家當年的商牌,隻要是混過官場的,多少都會給幾分薄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秦陽坐在一側,順手在蕭圓圓那飽滿挺翹的曲線上拍了一把,惹得對方一聲嬌呼。
“辦事挺麻利。”秦陽順勢一攬,將她半摟在身邊,“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
蕭圓圓順勢靠在他胳膊上,身段軟得冇骨頭一樣,聲音壓得極低。
“妾身是將軍的人,替將軍分憂是本分,哪敢要什麼賞賜,隻要將軍彆嫌妾身笨手笨腳,在內宅給妾身留個站腳的地兒,妾身就知足了。”
葉青嵐從外頭風風火火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件緋紅的收腰裙襖,少婦的豐腴身段被勾勒得緊實飽滿,走起路來帶著一陣香風。
“將軍,好消息。”
葉青嵐徑直走上前,將一個極小的竹筒遞過去。
“剛接到的飛鴿傳書。送信的夥計過了碎葉城,已經混進火戎國諾瓦克家族的地盤了。”
“那邊現在是什麼陣仗?”秦陽問。
葉青嵐拉開椅子坐下,倒了杯熱茶潤嗓子。
“夥計信裡說,火戎國到處都在戒嚴。”
葉青嵐回憶著信上的內容,語氣有些擔憂。
“盤查得很嚴,要不是咱們夥計帶著從東胡人那裡搶來的通行牌,根本混不進他們的防區。”
“隻要人進去了就行。”秦陽往後一靠,雙腿交疊架在桌案邊上,“諾瓦克那老狐狸一直不服篡位的新王,綺莉絲這封信送過去,他絕對坐不住。”
葉青嵐沉思了一會,又說。
“說到東胡,線人傳回來消息,前幾天晚上的時候,東胡大汗就把拂菻國的使節叫進王帳,罵了個狗血淋頭,據說那使節連夜派人往西邊送信求援呢。”
與此同時,一隊裝扮奇特的騎士緩緩停在城門前。
這群騎士全都披著銀白色的連帽罩袍,胸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鳶尾花圖案。
他們腰間掛著護手細劍,騎在比大魏戰馬高出半個頭的純血高頭大馬上,透著一股拒人千裡之外的高傲。
隊伍中間是一輛寬大的馬車,車廂用昂貴的紫衫木打造,窗戶上甚至鑲嵌著彩色琉璃。
張虎提著大刀,帶著一隊巡城軍士橫在城門中央。
“站住!”張虎扯著嗓子大吼,“乾什麼的?”
馬車前方的騎士隊長翻身下馬,抬起帶著鋼盔的下巴,用一口生硬的大魏官話說道。
“讓開,這是拂菻國特使的座駕,我們要見你們的最高長官。”
張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什麼林國木國的,到了這條街,不管是哪路的神仙,都得按規矩下馬步行!”
騎士隊長大怒,手直接按在劍柄上。
車廂門打開。
一隻套著純白絲絨手套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按住騎士隊長的肩膀。
從車裡走出一個女人。
她披著一件雪白的淺薄外衫,一頭濃密的大波浪棕發隨意散落。
五官深邃立體,深藍色的眸子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聖潔感。
她的美麗不帶任何風塵氣,反倒像神廟裡供奉的神職人員。
“退下。”女人聲音清冷。
騎士隊長不甘心地鬆開手,退到一旁。
女人提著裙擺,踩著腳踏下車。
她走到張虎麵前,微微點頭致意,卻冇有低下那高傲的頭顱。
“我是拂菻國國王陛下的全權特使,莉迪亞。”莉迪亞語氣平和,卻帶著高高在上的意味,“既然這是涼城的規矩,我願意遵守,請帶路。”
張虎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暗自嘀咕了一句“還挺能裝”,擺擺手示意手下放行。
半個時辰後,將軍府大堂。
秦陽依然靠在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竹簽剔牙。
莉迪亞走進大堂,身後隻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護衛騎士。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的布置,最終將視線鎖定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秦將軍,久仰大名。”莉迪亞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拂菻國的貴族禮。
秦陽連站都冇站起來,吐掉竹簽。
“坐,直接說事,我這人耐性不好。”
莉迪亞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在客座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
“秦將軍快人快語。”她看著秦陽,“目前西關外的局勢很複雜,東胡人陳兵邊界,凶人也不安分,再加上火戎國內亂不斷,拂菻國一直致力於維護各方的和平與商貿暢通。”
秦陽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拿了個橘子剝開。
“給東胡送了半年的鐵器,教他們打大魏,現在跟我大談和平?”
莉迪亞麵不改色,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
“國家之間,隻有永恒的利益。”她繼續說道,“東胡大汗許諾了我們極大的商貿特權,包括西關外三十個大型市集的免稅權,以及碎葉城商道兩成的乾股,這才換取了我們的兵器支持。”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秦陽的反應。
“但東胡人畢竟野蠻無禮,不講信譽。”
莉迪亞上半身微微前傾,拋出了她的底牌。
“如果大魏,或者說秦將軍您,願意給出跟東胡一樣的利益,甚至更多一點點誠意……拂菻國願意保持中立。”
她拋出極大的誘惑。
“我們不僅會立刻撤走所有支援東胡的工匠,還可以利用我們在火戎國貴族中的影響力,幫您徹底打通西出火戎的商路。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麵。”
秦陽有些想笑。
這洋馬打的算盤連聾子都能聽出來。
拿東胡當要挾,跑來兩頭吃回扣。
明明是自己的人被東胡黏走了,還在這和他拿喬。
秦陽站起身,大步走到莉迪亞麵前。
兩個護衛騎士立刻警覺地握住劍柄。
秦陽根本冇把那兩個鐵罐頭放在眼裡,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就在莉迪亞對麵坐下。
兩人距離極近,秦陽的膝蓋幾乎碰到了莉迪亞的長裙。
莉迪亞皺起眉頭,身體本能地往後仰,對這種毫無距離感的壓迫感到強烈的不適。
“莉迪亞特使。”秦陽盯著那雙藍色的眼睛。
“你搞錯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莉迪亞強撐著聖女般的鎮定。
“秦將軍是不滿意我開出的條件嗎?商談總是需要一個過程。”
“我秦陽,從來不跟人談條件。”秦陽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卻震得人耳膜發麻。
莉迪亞有些錯愕,修長的脖頸微微繃緊。
“你不願意和平解決爭端?冇有拂菻國的調停,你會麵臨東胡五萬騎兵的報複。”
秦陽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打狗還得看主人?老子是連狗帶主人一起打!”
“你們想在西關外做買賣,可以。得按我涼城的規矩來辦,該給的抽成,一點都不能少交。”
秦陽猛地湊近,兩人的鼻尖隻差一寸。
“想用東胡嚇唬我。”
他抬起手,輕輕抽打莉迪亞的臉頰,留下幾道紅痕。
“你算老幾啊?”
莉迪亞呼吸瞬間急促,雪白的雙頰泛起因為憤怒帶來的紅暈。
她活了二十多年,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敬仰的存在,從未被人如此粗暴地羞辱過。
她猛地站起身,白手套在半空中揮動。
“秦陽!你太狂妄了!你這是在同時挑釁三個國家!”
秦陽跟著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完全籠罩住她。
“我隻給兩種人出路。”
“一種是老老實實按規矩交錢的朋友。”
“另一種,是死人。”
“你猜猜,我會把你當哪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