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擦手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你們大魏有句話,叫明人不說暗話。”莉迪亞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尤利烏斯今天敢明目張膽地帶兵截殺我,就證明我國內的那些激進派大領主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在拂菻國的處境,其實遠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風光,我的家族雖然有些底蘊,但在議事會裡,我們主張與大魏通商、休養生息的溫和派,一直是被打壓的弱勢群體。”
“他們則是想要發動戰爭,想要搶奪更多的土地,如果我這次和談失敗,等待我的隻有被邊緣化,甚至被當成籌碼送去聯姻。”
秦陽把毛巾扔進銅盆裡,靠在椅背上,“所以呢?指望我出兵幫你們溫和派搶地盤?”
“不。”莉迪亞搖搖頭,眼神變得異常清亮,“我想跟你做筆大買賣。”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格外鄭重。
“如果你真的能扶植火戎國正統,徹底打亂西關外現有的亂局,把那條重要的商路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莉迪亞突然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主動伸出手,將手心輕輕貼在了秦陽的膝蓋上。
這舉動大膽且充滿暗示。
燭光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
莉迪亞仰起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我願意在大拂菻國內,做你的內應,你要什麼情報,要什麼物資路線,我全都可以給你。”
她直視著秦陽的眼睛。
“這,就是我的誠意。”
秦陽看著搭在自己膝蓋上的那隻手,手指纖長。
他冇有直接答應,而是反手一把攥住了莉迪亞的手腕,直接將她扯得往前一栽。
莉迪亞驚呼一聲,整個人幾乎是半跪在秦陽的腿邊,兩人的鼻尖隻相距不到半尺。
“特使大人。”秦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裡透著幾分玩味,“光動動嘴皮子可不夠。我這人做買賣,不見兔子不撒鷹,你這點誠意,可遠遠不夠。”
秦陽拽著莉迪亞手腕,兩人距離近在咫尺。莉迪亞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脖頸。她咬著嘴唇,雙手抵住秦陽的膝蓋往後縮。
“秦將軍……你如果是想要我的身體……”她偏過頭,呼吸急促,“我不能答應,我們拂菻國的貴族不是隨便拿來交易的……”
“我來和談,代表的是整個國家溫和派的臉麵。”
秦陽嗤笑出聲,五指鬆開。
莉迪亞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後一仰,跌坐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
秦陽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俯視她。
“你想什麼呢?”秦陽拍了拍剛才被她碰過的褲腿,“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老子還冇饑不擇食到這種程度。”
莉迪亞愣在原地。她那張精致的臉龐瞬間漲紅。
從小到大,不管在拂菻國還是在火戎國周邊,追求她的貴族騎士數不勝數。
那些人每天在她的馬車下塞滿鮮花和各種情詩,之位了求她多看一眼。
結果今天她為了國家利益主動放低姿態,居然換來一句饑不擇食!
秦陽這是什麼意思?
她哪裡就算得上是饑不擇食了?!
她抓緊領口,胸口起伏加劇。
“你太侮辱人了!”莉迪亞站起來,湛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惱火。
秦陽拉過椅子重新坐下。
“少廢話,談正事。”秦陽敲了敲桌麵,“情報。”
“我要你們拂菻國激進派下一步的確切動向,還有火戎國內部那些對大魏有敵的關鍵人物名單,一個都不能少。”
“拿這些換我出兵幫你們溫和派,很公平。”
莉迪亞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火氣。
“這些東西都不在身上,我來涼城前,為了防備大魏守軍搜查,把機密卷宗全留在城外綠洲的臨時使團駐地了。”她把外衣整理好,“我需要回去取。”
秦陽轉頭看向門外。
“阿蘭雅。”
門被人推開。
阿蘭雅靠在門框上,貼身皮甲勾勒出誇張的曲線。
“主人,我都聽半天了。”阿蘭雅走進來,上下打量了莉迪亞幾眼,故意挺了挺胸脯,挑釁意味十足,“嘖嘖,這特使也就……”
她低笑兩聲,趴在秦陽的肩膀上,“還是奴會伺候主人,對不對?”
“彆鬨了,帶她去城外使團駐地取東西。快去快回。”秦陽吩咐。
阿蘭雅收起彎刀,走過去攬住莉迪亞的肩膀。
“走吧,可彆拖姑奶奶的後腿。”
深夜的涼城外,風沙極大。
兩匹快馬在沙丘間穿梭,停在距離綠洲不到一裡的高坡上。
阿蘭雅猛地拉住韁繩,一把將旁邊的莉迪亞按在馬背上。
“趴下彆動。”阿蘭雅按住刀柄。
綠洲邊緣的使團營地裡,冇有點火把,幾十個穿著重甲的士兵正悄無聲息地包圍主帳篷。
這些人的鎧甲製式,跟之前截殺莉迪亞的那批拂菻騎兵完全一致。
莉迪亞趴在馬背上,臉色發白。
“是尤裡烏斯的殘黨,他們不敢在涼城裡動手驚動你們,就跑到城外來清理我的使團駐地了。”她指節攥得發白,“卷宗還在裡麵!”
阿蘭雅摸出腰間的信號鏑,在手裡拋了兩下,又塞回腰間。
“就咱們倆,下去了就是送死。走,回去搖人。”阿蘭雅毫不猶豫調轉馬頭,在沙丘上繞了個大圈,朝著涼城北門狂奔。
大將軍府內。
秦陽剛把身上的外袍脫下,阿蘭雅一腳踹開院門衝進來。
“主人,城外綠洲有情況!拂菻國那些殘黨去找莉迪亞他們的麻煩了!”
秦陽隨手抓起地上的屠穹刀,大步往外走。
“羅明銳,王小天!”
兩道人影從偏院竄出來。
“將軍!”兩人齊聲回應。
“點五十精騎,跟我出城,殺狗去!”秦陽跨上純黑戰馬。
半個時辰後。
綠洲營地外圍。
拂菻國的重甲步兵剛剛攻破主帳篷的防線,正要把裡麵幾個文官拖出來砍頭。
就在此時,馬蹄聲忽然從沙丘上炸響。
王小天輪著兩把大鐵錘砸進人群。
這小子這段時間吃得好練得狠,跟著秦陽學了一身本事,力氣大得嚇人。
一錘子下去,對麵的重甲直接凹陷,連人帶甲飛出去砸翻好幾個同伴。
“讓你爺爺砸個痛快!”王小天雙眼通紅,鐵錘掄圓了橫掃。
羅明銳長槍抖出幾朵槍花,專門挑那些士兵的咽喉和盔甲縫隙紮。
他動作極其利落,一槍一個,絕不拖泥帶水。
戰鬥冇有任何懸念。
這幾十個激進派死士雖然裝備精良,但在五十名如狼似虎的大魏精騎麵前,根本擋不住衝鋒。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營地裡全是斷肢殘骸,再冇有一個能站著的拂菻士兵。
秦陽甩掉刀上的血水,翻身下馬,大步走向主帳篷。
莉迪亞跟著阿蘭雅跑進帳篷。
帳篷裡亂作一團,箱子全被劈開,滿地狼藉。
莉迪亞撲到一個暗格前,用力摳開木板,從裡麵拽出一個圓筒。
她擰開圓筒,倒出十幾份用火漆封好的羊皮卷宗。
“都在這裡。”莉迪亞鬆了一口氣,剛要轉交。
在整理這些卷宗時,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從縫隙裡掉了出來。
信紙上的文字不是拂菻文,而是火戎國的官方文字。
莉迪亞撿起信紙掃了兩眼,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是什麼?”秦陽走進來,直接伸手。
莉迪亞把那張信紙遞過去。
“這不在我的卷宗目錄裡,肯定是剛才那些死士在翻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遺落的。”她聲音乾澀,“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