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邊,莉迪亞還冇從剛才的餘韻中完全回過神來。

秦陽已經穿好長袍,順手把外衣的帶子係緊。

“既然馬庫斯的人在西關外活動,那咱們就借他們的手,給火戎國新王送一份大禮。”秦陽把桌上的羊皮紙和鵝毛筆拿過來,直接扔在床鋪上。“起來,乾活。”

莉迪亞拉著被角遮住胸口,滿臉錯愕。

“乾什麼?”

“用你們拂菻國的官方文字寫一封密信。”秦陽坐在床沿上,“就說尤利烏斯遇刺重傷,生死不明,議事會裡的溫和派趁機發難,全麵叫停了和火戎國的交易。激進派自顧不暇,大軍的集結命令已經無限期推遲。”

莉迪亞聽完,連連搖頭。

“不行,這根本瞞不住,就算尤裡烏斯現在已經死了,但激進派的人是不會停下來的,火戎國新王隻要派人去打聽,很快就會知道真相。”

“我們要的不是他們相信一輩子,隻要他們遲疑幾天就夠了。”秦陽看著她,“火戎國新王為了篡位,把寶都壓在你們拂菻國上。如果這時候突然傳出盟友反水的消息,你猜他會怎麼樣?”

“他會放緩攻打諾瓦克家族的節奏,先派人去核實情報真假。”莉迪亞順著思路接了下去。

“這就對了,諾瓦克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秦陽把筆塞進她手裡,“寫吧,特使大人。這封信不僅能救諾瓦克,還能徹底把溫和派摘出去。”

莉迪亞不再廢話,快速寫下一行行花體字,最後從散落的衣物裡翻出一枚雕刻著鳶尾花的金屬印鑒,重重地按在信紙末端。

秦陽拿起信紙吹乾墨跡,快步去了前院書房。

天色還冇亮透,書房裡的牛油燭燃了一半。

王小天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跑進來,阿蘭雅緊隨其後。

“葉青嵐那邊現在能聯係上嗎?”秦陽把信丟給王小天。

“能,葉當家這段時間一直把商隊的幾條隱秘渠道備著,隨時等您的消息。”

秦陽指著信紙:“把這東西給葉青嵐,讓她找幾個機靈點的手下,偽裝成被流匪洗劫的商販,把這封信‘不小心’掉在火戎國邊境的酒館裡。去黑市找那些專做情報買賣的掮客。彆給錢,讓他們‘意外’截獲。”

王小天立刻領會:“越是花錢買不到的情報,火戎國的眼線越覺得是真的,不出三天,這消息就能擺在新王的案頭上。”

秦陽轉頭看向阿蘭雅。

“碎葉城的兵馬現在是什麼情況?”

“隨時可以調動。”

“你帶上我的令牌,立刻回碎葉城,讓娜塔挑五百個騎術最精湛的弓騎兵。”秦陽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棍指著邊境線的一處豁口,“把人帶到碎葉城東北側這片高地上。”

“就五百人?”阿蘭雅皺起眉頭,“要是火戎國守軍殺出來怎麼辦?”

“他們不敢。”秦陽扔下木棍,“火戎國新王剛篡位,各地局勢不穩,這個時候如果發現大魏邊境有大軍集結的跡象,邊境守將絕對不敢抽調兵力去支援圍攻諾瓦克家族的戰役。”

秦陽敲了敲沙盤邊緣:“你這五百人,要給我跑出五千人的氣勢。每個人配三匹馬,馬尾巴上綁滿鬆樹枝。白天順著邊境線來回跑,多打一些咱們大魏的戰旗,一定要跑出塵土飛揚的效果。晚上就在山頭上點起連片的篝火。記住,隻在咱們大魏的境內活動,絕不越過界碑半步。”

阿蘭雅摸了摸腰間的彎刀:“懂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嚇破他們的膽。”

“去辦吧。”秦陽擺擺手。

處理完這些,天已經徹底亮了。

秦陽順著回廊走向後院。

院子裡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綺莉絲正蹲在屋簷下,手裡拿著一個杵臼,仔細地搗碎幾味西域特有的乾草藥。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看到秦陽走進來,馬上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

“將軍,你冇走?”綺莉絲快步走過去。

她一直提心吊膽,生怕秦陽昨晚安排那麼多事,是為了親自帶兵出關去救人。

秦陽拉著她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看著她沾了些藥渣的手指。

“我如果走了,誰在涼城鎮場子?”秦陽拿出手帕幫她擦掉指尖的藥粉,“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妥當了。葉家的商隊走的是西關外最隱秘的路線,信使全天候趕路。”

綺莉絲靠著他的肩膀,鬆了一口氣。

“我怕你為了我去犯險,火戎國現在到處都是新王的軍隊,你如果單槍匹馬過去,太危險了。”

“我又不傻,為了幾個城池就把自己搭進去不劃算。”秦陽順勢攬住她的腰,“那封信隻要送到諾瓦克手裡,他就明白目前的局勢。你是火戎國前國王的女兒,隻要你冇落到新王手裡,而且還得到了大魏的庇護,諾瓦克就有了堅守的底氣。”

綺莉絲點點頭:“諾瓦克是個性格固執的人,當年父王遇害,新王篡位,他帶著家族騎士死守險關,就是為了保住王室最後的根基。隻要他知道我平安,肯定會拚死守住那座關卡。”

“打仗這回事,有時候拚的就是一口氣。”秦陽捏了捏她的肩膀,“這段時間你就安生待在府裡,哪也彆去,外麵的事情有我。”

綺莉絲聽著秦陽的安排,原本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接下來的幾天,大將軍府運轉得極為平穩。

秦陽每天雷打不動地去軍營巡視一圈,表麵上看不出任何出關作戰的打算。

整個涼城風平浪靜。

直到第八天傍晚。

王小天從側門溜進書房,手裡捏著一張封著火漆的密條。

“將軍,葉當家那邊來信了!”王小天走到跟前,把密條遞過去。

秦陽拆開火漆,掃了一眼上麵的暗語。

“暗線傳回來的消息,信使已經在月亮湖附近換了最後一次快馬。”王小天壓低聲音彙報,“這一路上還算順利,冇有碰到火戎國的大股巡邏隊。按照信使的腳程,再有七八天,就能穿過封鎖線,摸到諾瓦克族長的駐地。”

秦陽站起身,走到掛著羊皮地圖的牆壁前。

他屈起手指,在險關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七八天。”秦陽轉頭看向王小天,“阿蘭雅那邊弄得怎麼樣了?”

“熱鬨著呢。”王小天咧嘴樂了,“阿蘭雅將軍帶著那五百人天天在邊境線上揚沙子,戰鼓擂得震天響,火戎國邊境的幾個守將嚇得一天往都城發三趟急報,說大魏集結了上萬騎兵,隨時準備叩關,現在他們連個斥候都不敢往咱們這邊派,全都縮在城裡死守。”

“那封關於拂菻國的假信呢?”

“也起作用了。火戎國幾個大商埠的黑市裡,都在傳拂菻國議事會內訌的消息。新王派去接頭的人遲遲等不到拂菻國的三萬大軍,現在內部已經開始互相猜忌了,聽說前線的攻城節奏都慢了下來。”

秦陽雙手抱胸,看著地圖上的路線。

“七八天,這時間夠了。”他轉身坐回椅子上,“接下來的事,就看諾瓦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了。”

“將軍,咱們現在就乾等著?”王小天問。

“等。”秦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通知葉青嵐,把西關外所有暗線的探子全撒出去,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