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鬆木燒得劈啪作響,跳躍的火苗照亮了灰色的石牆。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葉卡捷琳娜大步走進來。

十八歲花一樣水靈的年紀,她卻冇有穿那些繁複的束腰長裙,反倒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皮軟甲。

一頭銀發利落地紮在腦後,深灰色的眼瞳裡透著超出年齡的警覺。

“父親,您找我。”葉卡捷琳娜走到長桌前。

老諾瓦克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裡,整個人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疲憊。

自從長子戰死,這個古老家族的重擔就全壓在了他和女兒身上。

老諾瓦克冇出聲,直接把一卷紙推到桌沿。

“看看這個。”

葉卡捷琳娜拿起羊皮紙,迅速掃過上麵的內容。

隻看了幾行,她原本平穩的呼吸就亂了。

“這是……”她快步走到燭臺前,借著光亮仔仔細細核對上麵的字母。

“商隊剛送來的。”老諾瓦克端起銀質酒杯,喝了一口粗劣的麥酒,“說是從大魏邊境那邊傳過來的消息,綺莉絲公主的信,你認得出來嗎?”

葉卡捷琳娜手指劃過信紙底部的落款,又湊近看了看花體字的轉折處。

“是綺莉絲公主的親筆。”葉卡捷琳娜回答得十分篤定。

老諾瓦克放下酒杯,手背上的青筋跳動了幾下:“確定?”

“我們在皇家學院同窗三年,經常互通信件。”葉卡捷琳娜指著羊皮紙上的幾個單詞,“公主寫她的名字時,最後的字母總習慣往上提一筆,還有這幾個西域草藥的名字,拚寫習慣和彆人不一樣。這做不了假,絕對是她。”

確認了這一點,書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木柴燃燒的聲音。

前國王遇刺,新王篡位。

火戎國大半個貴族圈子倒向了新王,諾瓦克家族作為前王室最忠誠的封臣,帶著殘存的騎士死守這座要塞。

原本以為公主已經死在亂軍之中,冇想到竟然逃到了東方的領土上。

“父親,信上還提到了一個人。”葉卡捷琳娜指著信件的末尾,“大魏的涼城守將,秦陽。”

“如果他提出的條件是真的,那對於我們諾瓦克家族來說,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老諾瓦克站起身,走到掛毯前。

他半晌冇有說話,粗糙的手指撫摸著牆上掛著的火戎國地圖和周邊疆域。

“難怪。”老諾瓦克粗糙的手指點在疆域圖的邊界處,“這幾天,新王的攻城部隊突然停了下來。”

“前線還傳回來消息說,新王派往拂菻國接頭的使者遲遲冇帶回援軍,反而等到了拂菻國議事會內訌的消息,大魏邊境那邊,也出現了大軍集結的動靜。”

葉卡捷琳娜反應極快:“這些都是那個叫秦陽的人安排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老諾瓦克重重拍了一下牆壁,“幾張紙片,幾百個騎兵,就能硬生生逼停新王的兩萬主力大軍。”

“聽說他半年不到,就成為了大魏的鎮關大將軍,還從那個昏庸的大魏皇帝手裡逃了出來,絕非一般人。”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

“琳娜,我們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您打算怎麼做?”

“我要你去一趟大魏,找到這個秦陽。”老諾瓦克按住桌子邊緣,“去看看這位鎮關大將軍到底有什麼本事。如果他真的想幫公主複國,並且有那個實力,諾瓦克家族就聽他的調遣。哪怕戰到最後一個人,我也會把新王的主力死死釘在這座關卡外麵。”

葉卡捷琳娜接上話茬:“如果他隻是想利用我們當炮灰,或者這根本就是新王和他勾結設下的圈套呢?”

老諾瓦克的表情沉下來。

“帶上家族最精銳的五名騎士。”他盯著女兒的眼睛,“如果真是圈套,找機會靠近他,切開他的喉嚨!就算死,也要拉著他墊背!”

“明白。”葉卡捷琳娜乾脆利落地答應,冇有絲毫扭捏。

自從哥哥死在篡位者的屠刀下,她就不再是那個會在舞會上臉紅的貴族小姐了。

深夜,暴風雪席卷了要塞外的山穀。

要塞後方的廢棄采石場邊緣,積雪冇過了小腿肚。六匹披著粗布偽裝的戰馬踩著積雪,悄無聲息地向東麵前行。

葉卡捷琳娜裹著灰色的鬥篷,騎在最前麵。

五名重甲騎士將她護在中間,手裡緊緊攥著韁繩和騎士劍。

這是諾瓦克家族最後一點底牌。這五個人都是參加過無數次血戰的精銳,每個人身上的傷疤比勳章還多。

風雪聲掩蓋了馬蹄的動靜。

眼看著就要翻過前麵的山丘,進入三不管地帶。

最右側的騎士突然拽緊韁繩,戰馬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

“有情況!”騎士壓低嗓音,順手拔出了腰間的闊劍。

話音剛落,林子深處傳來嗖的一聲銳響。

一支精鋼打造的破甲弩箭穿透風雪,精準地釘入那名騎士的肩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他從馬背上掀飛出去,重重砸在雪坑裡。

“敵襲!散開!”葉卡捷琳娜大吼一聲,反手抽出馬鞍側麵的長劍。

樹林四周,幾十個穿著黑色皮甲的身影端著十字弩,慢慢逼近。

這是新王的專屬暗殺部隊——黑鴉衛。

“諾瓦克家族的人,一個都彆放過。”領頭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

機括聲接連響起,十幾支弩箭交織成一片死亡大網,罩向剩下的五人。

“保護小姐!”

剩下的四名騎士冇有退縮,直接舉起手裡的精鋼鳶盾,催動戰馬朝著樹林裡的弓弩手發起反衝鋒。

沉悶的撞擊聲在雪夜中炸開。

最前麵的一名騎士被三支弩箭同時射中胸口,他冇有倒下,硬生生頂著箭矢衝進人群,手裡的闊劍一個橫掃,直接斬斷了兩名黑鴉衛的脖子。

鮮血噴灑在白雪上,瞬間凍結成冰。

“走!小姐快走!”

騎士們完全放棄了防禦,用血肉之軀在弩箭的封鎖線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葉卡捷琳娜咬緊牙關,冇有去喊那些冇用的廢話。

她猛踢馬腹,戰馬嘶鳴著從缺口處狂奔而出。

兩名黑鴉衛試圖從側麵攔截。

葉卡捷琳娜身體一側,避開刺過來的短矛,手裡的長劍順勢借著馬匹的衝擊力劃過對方的咽喉。

一擊斃命。

她頭也不回地衝出包圍圈,身後的喊殺聲逐漸被風雪掩蓋。

不知跑了多久,戰馬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葉卡捷琳娜回頭看去,身後空無一人。

五名家族騎士,一個都冇能跟上來。

她握著韁繩的手指凍得發僵,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繼續向東麵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