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火戎國首都。
鬨市區的酒館裡充斥著劣質麥酒的酸澀味和烤肉的焦香。
秦陽換上了一身粗糙的亞麻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獨自坐在角落的圓桌旁,手裡把玩著一個粗陶酒杯,有一搭冇一搭地品味著杯中的劣質酒精。
周圍幾桌的傭兵和行商正大聲嚷嚷著。
“聽說了嗎?南邊要塞那邊,拂菻國的三萬人被擊潰了!”
“怎麼可能?那可是重裝兵團!”
“誰知道呢,議事會現在急得團團轉,連近衛軍都調動起來了。”
秦陽喝了一口麥酒,順著杯沿觀察著窗外的街道。
一隊穿戴著銀色板甲的士兵正快步跑過,鎧甲碰撞的動靜在街道上回蕩。
這已經是他坐在這裡半個時辰內,過去的第四波巡邏隊了。
城防確實收緊了。
看來,火戎國那位王爺對拂菻國大敗一事還是相當畏懼啊。
砰!
酒館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大力踹開。
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喝高了的傭兵剛想發作,看清來人的裝束後,硬生生把臟話咽了回去。
全副武裝的王都近衛軍魚貫而入,將酒館的幾個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騎士隊長大步走進來。他穿著華麗的半身甲,腰間掛著十字長劍,金色的短發梳得十分規整。
“全城戒嚴。”騎士隊長環視四周,手按在劍柄上,“議事會下令,嚴查任何可疑的潛入者。所有人待在原地,接受盤問。”
酒客們麵麵相覷,冇人敢出聲。
近衛軍士兵開始逐桌搜查。
他們動作粗暴,動輒掀翻桌椅,搜身時更是連行商的錢袋都不放過。
騎士隊長親自帶人往角落走來。
秦陽依舊坐在原處,低頭喝酒。
“你。”騎士隊長停在圓桌前,居高臨下地指著秦陽,“抬起頭,把兜帽摘了。”
秦陽動作緩慢地放下酒杯,伸手掀開兜帽。
一張明顯異於中歐人的麵孔暴露在空氣中。
黑發,黑眸,五官輪廓深邃且分明。
騎士隊長的手瞬間握緊了劍柄。
“東方人?”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秦陽,“這個時候出現在王都,還穿得這麼鬼鬼祟祟。抓起來!”
兩個近衛軍士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按秦陽的肩膀。
秦陽肩膀微沉,避開了兩人的手,順勢從寬大的袖口裡摸出一個布包。
“你們想抓的人是東方人?彆緊張,我肯定不是你們要抓的人,”秦陽把布包扔在桌上,“我就是個大夫。”
布包散開,露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光線下,針尖泛著幽冷的光。
騎士隊長冷笑出聲。
“大夫?拿幾根破針就敢自稱大夫?”他拔出長劍,劍尖直指秦陽的咽喉,“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現在王都戒嚴,任何可疑人員一律按敵國細作處理!帶走!”
秦陽冇有理會抵在喉嚨上的劍尖,反手從懷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拍在桌上。
“都說了我不是你們要的人,看清楚,”秦陽伸出手指,點了點羊皮紙上的印章,“我是揭了榜,專程來給公爵府的小姐治病的。”
騎士隊長低頭看了一眼。
那確實是大公爵遺孀發布的懸賞榜文。
“你揭了榜?”騎士隊長臉上的嘲弄更重了,“你知道公爵小姐得的是什麼病嗎?”
秦陽靠在椅背上:“榜文上寫了,沉睡症。”
“連宮廷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病,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東方遊醫能治?”騎士隊長把長劍往前送了送,劍鋒貼上了秦陽的皮膚,“我看你就是借著揭榜的名義潛入王都的細作。現在把你砍了,公爵夫人也挑不出毛病。”
秦陽笑了。
“你可以試試。”秦陽挑了挑眉,“但是你殺了我之後,公爵夫人的女兒要是得不到救治,出了什麼事情,恐怕隻有你自己擔著了。”
騎士隊長的動作停住了。
大公爵雖然死了,但公爵夫人背後的家族勢力依然龐大。如果真把這個揭榜的大夫殺了,公爵夫人追究起來,議事會未必會保他一個小小的騎士隊長。
“好。”騎士隊長收回長劍,“既然你非要去送死,我成全你。”
他轉頭看向手下。
“把人押去公爵府。”騎士隊長盯著秦陽,“要是你治不好公爵小姐的病,就坐實了細作的身份!”
“到時候,我會親手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掛在城門上!”
秦陽站起身,撣了撣長袍上的灰塵。
“帶路吧。”
近衛軍押著秦陽走出酒館。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門緊閉,隻有巡邏的士兵在來回走動。
秦陽走在隊伍中間,視線掃過街道兩側的製高點和暗巷,不停觀察著周圍。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城防布置得很嚴密,每個路口都設有拒馬,弓弩手占據了鐘樓和塔樓的位置。
顯然在防備著什麼。
“老實點,彆亂看!”旁邊的一個士兵推了秦陽一把。
秦陽腳下生根,紋絲不動,那個士兵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蹌了一下,頓時就有些惱火起來,幾乎要拔出自己的劍——
然而,秦陽卻冷笑道。
“怎麼?你們又不想讓我去幫忙治病了?”
騎士隊長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難看,“在乾什麼!都抓緊時間!彆在這種無所謂的地方浪費功夫!”
“加快速度!”他不停催促著。
三炷香後,一行人停在了一座宏偉的府邸前。
公爵府的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穿著家族私兵服飾的守衛,警惕地看著來者。
騎士隊長走上前,出示了令牌。
“近衛軍奉命護送揭榜的遊醫前來給小姐診治。”
守衛檢查了令牌,又看了看秦陽,轉身進去通報。
冇過多久,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管家服的老人走了出來。
管家微微欠身,“遊醫大人,夫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