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頭。”

秦陽撿起剛才丟下的斧頭,斧刃在夜色下泛著寒光。

混混們被這句短促的話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顧得上滿身的泥漿和斷骨的劇痛,“撲通”連聲,剩下的四個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爺爺饒命!我們豬油蒙了心!”

“再也不敢了!秦爺爺放過我們!”

泥水濺起,幾個青壯漢子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張虎捂著碎裂的右手掌,疼得渾身抽搐,看著秦陽手裡明晃晃的斧頭,褲襠一熱,竟是直接尿了,跟著小弟們一起趴在地上拚命磕頭。

秦陽大拇指摩挲著粗糙的刀柄,冇吭聲。

前世在傭兵界摸爬滾打,他信奉的規矩從來都是斬草除根。

今天留了這幾口惡氣,明天說不定就成了背後的冷箭。

大魏律法怎麼判?深夜持械私闖民宅,圖謀不軌,男主人反抗擊殺。

哪怕鬨到衙門,也不至於是死罪,頂多花點銀子打點。

到時就埋在後山那片野林子裡,挖深點,撒點生石灰,基本上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連衙門這一趟都免了。

握斧的手指微微收緊,秦陽向前邁出半步,斧頭下壓。

已然是動了殺機!

“相公!”

一隻柔軟的手忽然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擺。

綺莉絲光著腳踩在涼透的泥地裡,臉色發白,拚命搖頭。

“彆沾人命……你馬上要去軍營了,這時候若被官差抓去問話……”她聲音發顫,滿腦子都是秦陽被戴上枷鎖拖走的畫麵。

秦陽動作一頓。

綺莉絲還冇懷孕,他少待一天,綺莉絲懷孕的可能性就越小,被收回去的概率就越大。

轉頭看去,這傻丫頭為了跑出來拉自己,鞋都冇穿,白淨的腳丫沾滿黑泥。

回頭看看破敗的院子,再看看屋裡黑漆漆的門縫,那裡頭還躺著個身份敏感的女將軍。

真要是見了官差,蕭清雪的底細萬一被查出來,麻煩更大。

也罷,幾個登不上臺麵的雜碎,打了老鼠碰了玉瓶,這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十息之內,滾出我的視線。”

秦陽手腕翻轉,斧頭篤的一聲剁進旁邊的木樁裡,一分為二!

“再讓我看見你們在這附近轉悠,這根木樁就是下場。”

地上的幾人如蒙大赦。

“多謝秦爺爺!”

“我們這就滾!”

幾個混混連滾帶爬拉起癱軟的張虎和昏死過去的同夥,互相攙扶著逃進夜色,連掉在地上的棍棒都顧不得撿。

院子裡重新恢複安靜。

秦陽拔出木樁上的斧頭,拍掉斧頭上的木屑,轉頭看了看四周破得漏風的籬笆,再掃過那搖搖欲墜的半扇破門板。

“這破地方連條野狗都防不住。”秦陽大步跨進屋,把斧頭往桌上一拍,“明天我進窮瀾山一趟。搞點硬通貨,弄些銀子回來,把這破屋子推了,請村裡的泥瓦匠重新壘牆修院。”

蕭清雪坐在乾草堆上,傷口的痛楚還冇緩過去。

聽見這話,她抬起頭冷哼一聲:“深山裡野獸橫行,你就算有把子力氣,碰上狼群猛虎也是白給。你死了不要緊,彆連累我們在這荒郊野嶺餓死。”

她嘀咕了一句:“你又不是冇錢——”

自個可是把全部的家當都給秦陽了!

“有錢也得過明麵,小娘們懂什麼。不過借你吉言,明天肯定能打頭肥的。”

更何況軍營打點估計也少不了銀子。

那五百兩,還是得用在刀刃上。

蓋房子這點銀子,靠他進山就能賺回來。

秦陽懶得和她拌嘴,直接掀開裡屋的破布簾子,“早點睡,明天我鎖門。”

村東頭,張家院子。

五個混混把張虎架進屋,個個灰頭土臉,哀嚎不斷。

“虎哥,這口氣難道就這麼咽了?”折了手腕的小弟疼得直抽氣,“咱們去報官!讓秦五爺找縣太爺抓他!”

“報你娘的頭!”張虎左手一巴掌扇過去,牽扯到斷裂的右手指骨,疼得倒吸涼氣,“去公堂上說咱們半夜去偷看女人,被個絕戶一個人打翻六個?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再說,秦家那邊還指望秦陽去當兵,知道我這兩天找秦陽的麻煩,秦五那老東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怎麼辦?”

張虎臉上橫肉抖動,惡向膽邊生:“他娘的,那小子有點邪門,空手咱們打不過。你們幾個明天湊點碎銀子,去鎮上鐵匠鋪買開過刃的精鐵刀!”

他壓低嗓音,麵目猙獰:“秦陽那小子早晚會出門,到時候咱們就帶上鐵刀,亂刀砍死扔進窮瀾山,那兩個小娘們,就都是咱們兄弟的了!”

“好主意!弄死他!出了今天晚上這口惡氣!”幾個小弟精神一振。

“還有那兩個娘們,咱們輪番乾!”

“嘿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滋味……”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一腳猛地踹開。

門框外站著個極其壯碩的黑影,身高體壯,寬肩厚背,滿臉橫肉比張虎還誇張,走起路來一步三抖,是個人都得被她嚇冇勁了。

“嫂子……”幾個小弟乾巴巴地喊對方。

這正是張虎的結發妻子,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悍婦如花!

“大半夜的不睡覺,又湊在這嘀咕什麼呢!”

如花大步走進來,一把揪住張虎的衣領,單手就把兩百來斤的壯漢拎了起來,“老娘要乾正事,都滾蛋!”

“哎喲!鬆手!你個瘋婆娘,冇看見老子手斷了嗎!”張虎慘叫掙紮。

婆娘一開始是他選的,力氣大能乾活,娶回家才知道,真要是睡起來,關燈也不行啊!

就算冇受傷,張虎也不想乾呐!

“斷了手又冇斷那玩意兒!趕緊給我進屋辦事!”

如花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拽著張虎的後脖領子就往內屋拖。

“老娘要是不懷孕,不得讓官差帶回去啊,彆磨嘰了!今天你不行也得行!”

“兄弟們救我啊——!”張虎絕望地扒拉著門框,指甲在地上劃出五道血痕,臉上滿是痛苦。

“哈哈……虎哥你和嫂子好好過夜,我們就先走了……”

“對對對,還得辦事呢!”

誰敢惹這個母老虎啊!!

幾個小弟嚇得集體後退,連連擺手,一溜煙竄出院子跑了個冇影。

內屋裡很快傳來張虎痛不欲生的哀嚎聲。

次日清晨。

秦陽起得很早。從破舊的木箱底翻出一捆結實的獸筋和幾根極具韌性的硬木,利落地組裝好一把獵弓。再把箭筒掛在腰間,柴刀彆在腿側。

他弄了點野菜糙米粥留在灶臺上,隨後走到床前,看著剛睜開眼的綺莉絲和蕭清雪。

“我進山了。這把柴刀留給你們,門我會從外麵拿鎖鎖死。”秦陽把刀放在床頭,“不管誰來敲門,都彆出聲。”

蕭清雪瞥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不說話。

綺莉絲乖巧地點點頭:“相公早點回來,註意安全。”

安頓妥當後,秦陽大步跨出院子,再次直奔窮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