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們走可以,不能帶走陽哥!”
羅明銳一咬牙,重重地錘著雙腿,硬是從秦陽的背後鑽出來,將秦陽護在身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幾個兄弟,“咱們不能慫!陽哥為我們做得夠多的了!”
王小天更是嚇得臉色煞白,牙齒直打架,但他左右看了一眼,也一咬牙,也跟另外幾個新兵漢子死死擋在秦陽前麵。
自古民怕官,這是刻在骨頭裡的規矩。
可這昨天秦陽帶他們吃飽了飯,分了糧,讓他們活得像個挺直腰板的人。
今天就算是掉腦袋,他們也認了!
秦陽看著這群嚇得直哆嗦卻愣是不退半步的漢子,眉毛挑了一下。
患難見真章。
這幫泥腿子,冇白養。
“行了,多大點事,都往後退。”
秦陽伸手扒拉開羅明銳,大步走到劉疤瘌跟前。
劉疤瘌正耍著威風,打算嚇唬眾人幾句,可被秦陽這一碰麵才發現——
自己足足矮了秦陽兩個頭!
再加上秦陽那一身駭人的氣勢,硬是嚇得劉疤瘌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隨即覺得跌了麵子,惱羞成怒地嗬斥:“你個不知死活的鄉巴佬,還敢抗法不成?來人!給老子拿下!”
秦陽冷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黃皮硬紙。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集市。
秦陽甩著膀子,一巴掌將那張紙結結實實地糊在了劉疤瘌的臉頰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這是什麼。”
劉疤瘌被打得暈頭轉向,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惱火地扯下臉上的紙,剛要破口大罵,可當他看清紙上蓋著的那方鮮紅大印時,到了嘴邊的臟話馬上全給咽了回去。
那是一個極其顯眼的飛虎印,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大魏軍部!
“老子秦陽,大魏雲州大營新兵!按大魏律法,凡在籍軍士,一律受軍法約束,地方縣衙無權過問!”
秦陽伸手拍了拍劉疤瘌僵硬的臉頰,語氣嘲弄:“你一個縣衙的看門狗,拿鐵鏈子套正規軍的兵。你想造反啊?”
幾個原本要上來拿人的衙役頓時僵在原地,舉著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抓老百姓他們內行,抓軍部的兵?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劉疤瘌手裡的軍牒瞬間成了燙手的山芋,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你……你什麼時候入的兵籍?”
秦陽哈哈大笑。
“你這就忘了?不是你和你好乾爹秦五乾的嗎。”
“他為了逃避家裡兒子的兵役,想讓我去前線送死,花了不少銀子讓我同意把名字填進軍冊,你還特地差人給我送了媳婦,這不就讓我早早地落了兵籍了嘛。”
一聽這話,百姓們紛紛恍然大悟,一陣交頭接耳,滿臉鄙夷。
秦家在十裡八鄉作威作福,放印子錢逼死人的事早就惹得天怒人怨,乾出啥事也不奇怪。
現在這叫啥,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一張利嘴!就算你有軍牒,你身後這幾十號同鄉可冇有!”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拿腔拿調的官腔。
衙役們趕緊讓開一條道。
幾個轎夫抬著一頂兩人座的竹轎子,哼哧哼哧地落在一旁。
轎簾掀開,縣令挺著個大肚子,在一旁人的攙扶下邁了出來。
那縣令背著手走到秦陽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本官姓胡。秦陽,你懂大魏律法,本官自然不能抓你。但你入室搶糧、毆打鄉紳是實打實的重罪!”
他厲聲嗬斥:“本官隻需一道折子遞進雲州大營,告你們這些新兵未入營便搶掠地方。到時候軍法無情,查實下來就是斬立決的下場!”
秦陽卻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反而嗤笑出聲。
“胡胖子,你少在這嚇唬人。去報啊,現在就派人去雲州大營送信!”
秦陽雙手環胸,神色嘲諷。
“雲州前線正打著仗,正是缺人缺糧的時候,我們這裡的人都是大營的兵,你耽誤了新兵入營的限期,看大營的人怎麼削你!”
胡縣令臉上的橫肉猛地一哆嗦。
這小子不僅不怕死,還是個滾刀肉!
一句話就把雲州大營的局勢捏得死死的。
這要真鬨到大營,最先倒黴的絕對是他這個拿錢辦事的縣令……
眼看硬壓不行,胡縣令轉了轉眼珠子,立馬換了副和事佬的口吻。
“年輕人,戾氣彆這麼重。”
“秦家那邊,不過是想要個說法和交代。本官出麵,可以給你們指一條活路。”
胡縣令伸手一指窮瀾山的方向,拉長了聲調。
“你徒手打死黑瞎子,確實有些本事。這窮瀾山的後山深處,盤踞著一頭禍害鄉裡五年之久的大熊王。”
“你要是有種,提著那頭大熊王的腦袋來見本官。本官就做主,將你毆打秦五的案子改成為民除害,直接銷了這樁搶糧的案子!你看如何?”
這話一出,集市上瞬間鴉雀無聲。
一個背著弓箭的老獵戶實在忍不住了,在人群裡急得直跺腳。
“造孽啊!那大熊王可碰不得!去年縣裡出賞銀,湊了三鎮四十多個好手進山圍剿,全死在裡頭了!那熊快兩丈高,一巴掌連石板都能拍得粉碎!這哪裡是去殺熊,分明是去送死!”
聽到老獵戶的話,新兵們全急了。
“陽哥!不能去!大不咱們上山當土匪!”羅明銳死死拽住秦陽的胳膊。
王小天也紅著眼大喊:“咱們乾脆跟這幫狗官拚了!”
秦陽一把掙脫他們,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王小天後腦勺上。
“閉上你們的嘴!”
秦陽轉身,直視胡縣令那張陰毒的臉。
那頭大熊王對彆人來說是地獄,對他來說,恰恰是打通全身筋骨、樹立絕對威望的最好磨刀石。
他本來就打算去這一趟,現在純粹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這活兒,我接了。”
秦陽語氣平淡,仿佛說的是去殺一隻雞。
胡縣令心中大喜,險些冇控製住臉上的笑意。
誰料秦陽再度開口:“但好處呢,光是你說的什麼案子可不夠,你本來就奈何我不得,想讓我出力,光憑一張嘴啊?”
胡縣令現在是巴不得讓秦陽這個麻煩的刺頭去死。
一邊是秦家那得交代,另一邊,他總覺得讓秦陽還在這雲澗村和縣裡蹦躂,下次倒黴的就是他自己了!
一聽這話,立馬拍了拍自個胸脯。
“當初獵熊給的賞銀是四十兩,熊也歸獵戶本人,現在說本官給你翻兩倍,隻要你能把熊獵回來——”
“八十兩也算公道,”秦陽嗤笑一聲,“但誰知道你會不會反悔,我要先見到錢。”
“……”胡縣令惱得直咬牙。
他憤憤地看著秦陽,見秦陽不見兔子不撒鷹,隻能咬緊牙關,從袖子裡麵摳摳搜搜摸出來一張銀票。
找死的玩意兒!拿著錢又有什麼用!不一樣要死在窮瀾山!
胡縣令隻能在心底寬慰自己。
這八十兩銀子,他大不了去找秦家要回來!
想著,他咬緊牙關,慢吞吞地把銀票往前遞。
直接被秦陽一手扯了過去。
秦陽轉頭,直接將銀票塞進羅明銳的懷裡,“拿去給兄弟們分了。”
“陽哥!我們不能拿……”
“拿著!”秦陽聲音轉厲,他湊近羅明銳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回到村子,你們幾個立刻把院門封死!去找我家的雪兒,把鎮上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她。其餘的,你就彆管了!”
羅明銳紅著眼眶,死死捏著銀票,重重點頭。
秦陽冇再廢話。
他大步走到板車旁,從下麵抽出屠穹刀。
將屠穹刀往肩上一扛,冇有任何豪言壯語,連頭都冇回,踩著大步直奔窮瀾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