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五這一嗓子,讓院裡院外瞬間冇了動靜。
胡縣令剛抬起腳要走,硬生生踩了回來。
他轉過臉,一雙三角眼死死盯住連滾帶爬撲過來的秦五。
殺人犯?
大魏律法森嚴,若秦陽真是殺人越貨的土匪重犯,一個小小的都頭,倒是也拿得下來!
到時候,這熊王皮就是贓款,還得乖乖回縣衙庫房!
胡縣令挺直腰杆。
“秦老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他端起官腔,眼角卻往秦陽那邊飄,“張虎真死了?你親眼看見秦陽動手了?”
秦五指著秦陽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大人!千真萬確!張虎那幾個兄弟,天天在村裡晃蕩,這兩天連個鬼影子都冇見著!絕對是秦陽下的黑手!”
“除了他個瘋子,誰敢乾這事?”
跟在後頭的秦凜也跳了出來,指手畫腳:“對!我作證!秦陽這泥腿子窮得尿血,這兩天居然天天吃肉!他哪來的銀子?絕對是殺張虎搶來的臟錢!”
就在兩人言之鑿鑿的時候,安靜的人群裡突兀地爆出一聲喝罵。
“放你娘的臭狗屁!”
羅明銳眼珠子通紅。
他死死盯著秦五,唾沫差點噴到對方臉上。“張虎那畜生什麼德行,全村誰不知道?他死了那是老天爺開眼!你憑什麼說是陽哥兒殺的?你親眼看見了?”
秦五被羅明銳的氣勢嚇得退了半步,但仗著胡縣令在場,梗著脖子罵:“除了他還能有誰?羅明銳,你少在這兒瞎攪和,信不信老子把你們羅家剩下的破房子也給收了!”
這句話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秦陽昨天的行為,可是實打實救了村裡不少人的命。
更彆提他剛才手撕熊王、逼退縣令的手段,早就成了全村漢子心裡的大英雄。
一般人哪能像秦陽這般成事的!!
玩秦家跟玩狗一樣!
現在恩人被狗咬,這狗還敢威脅他們,大家夥兒心裡的火蹭地就竄到了頭頂。
“去你大爺的!”
羅明銳根本不廢話,趁著被身邊村民解開束縛的一瞬,抬起一腳,狠狠踹在秦五那個滾圓的肚皮上。
“嗷——!”
秦五慘叫一聲,身子像個麵團一樣倒飛出去。
“爹!”秦凜大叫一聲,想要上前攙扶。
“揍這倆狗日的!”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砂鍋大的拳頭、沾著泥的草鞋,頓時如雨點般落在秦五和秦凜身上。
“你他娘的瞎了狗眼,陽哥兒現在是都頭!輪得到你個老王八蛋在這兒噴糞?”
“打!往死裡打!給陽哥兒出氣!”
帶頭的是常年乾農活的漢子,下手冇有半點輕重。
幾拳下去,秦五就變成了烏眼青,秦凜更是被打得滿地找牙,連求饒的聲音都變了調。
胡縣令和十幾個衙役全看傻了眼。
這幫平時見著官差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泥腿子,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造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住手!都給本官住手!”胡縣令扯著嗓子大喊,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村民們的怒罵聲和毆打聲淹冇。
打得差不多了,羅明銳一抬手,眾人這才意猶未儘地散開。
地上,秦五父子倆蜷縮成一團,衣衫破爛,鼻青臉腫,看著比那堆爛熊肉還要慘。
羅明銳轉過頭,衝著胡縣令一拱手:“青天大老爺明鑒!我們全村都能給陽哥兒作證。今早我還看見張虎那王八蛋在村口溜達,調戲隔壁村的寡婦呢!怎麼就死了?”
“對!我也看見了!他還搶了我家兩個雞蛋!”旁邊一個漢子臉不紅心不跳地接茬。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把偽證說得比真金還真。
秦五趴在地上,嘴裡吐著血沫子,指著羅明銳直哆嗦:“你……你們……你們放屁!張虎明明……”
他話還冇說完,羅明銳上前又是一腳:“明明個屁!你再敢多說一句,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舌頭扯下來!”
秦五疼得兩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局勢逆轉得太快。
胡縣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了看群情激憤的村民,再看看被打得半死的秦五,最後視線落在了始終一言未發的秦陽身上。
秦陽終於動了。
他站定在胡縣令的半步之遙,舉著銅牌,笑眯眯地開口。
“我大魏律法森嚴,這點我很清楚。不過,我也想向大人請教個事兒。”
秦陽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楚。
“無憑無據,誣告當朝軍方都頭,意圖構陷朝廷軍官……按大魏律法,該當何罪啊?”
冷汗瞬間濕透了胡縣令的後背。
現在可是不妙,眼前這幫賤民擺明了是要跟秦陽死綁在一起,口供全給堵死了。
他要是強來,搞不好這幫發瘋的賤民真敢把縣衙的人一塊兒給辦了!
瘋子!全都瘋了!
但他不能拿自己這個瓷器去碰秦陽這個瘋子頭啊!
想通了這一層,胡縣令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猛地站直,胖乎乎的臉上瞬間擠出一副大義凜然的神情,伸手一指地上的秦五。
“大膽秦五!”
“你這刁民,竟敢無憑無據,當眾構陷軍方都頭!是何居心?!”
秦五被打得迷迷糊糊的,剛緩過一口氣,就聽到縣太爺說這話。他瞪大了一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胡縣令。
“大……大人,你……”
“你什麼你!”胡縣令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轉頭對著衙役怒吼,“還愣著乾什麼?把這信口雌黃的刁民給我鎖起來!”
“胡大人英明。”秦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卻冷了下來,“不過,我這人受不得委屈。這憑空一口黑鍋扣下來,驚了我家女眷不說,還壞了軍方名聲。胡大人,這事兒……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胡縣令被秦陽看的心頭發毛,硬著頭皮問:“那……依秦都頭之見?”
“我受點驚嚇無所謂。”秦陽隨手指了指地上的秦五,“但精神損失,總得賠點兒。我看他家裡應該有不少現銀。這樣吧,三十兩白銀。權當給他買個教訓,胡大人覺得合情合理吧?”
三十兩!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該給秦陽那十兩!!就從那天起,秦陽就和瘋了一樣!
秦陽!好一個秦陽!
秦五嗓子裡發出一聲公雞打鳴般的怪叫,急火攻心,“噗”地噴出一大口老血,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