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夜,寒氣入骨。

秦陽裹緊從匈奴人身上扒下來的皮裘,扯了扯馬韁。

身後八百老兵,再加上秦陽帶來的新兵們,全都沉默前行,馬蹄上裹著厚厚的破布,連雜音都冇漏出半點。

隊伍在齊膝深的積雪裡蹚出一條道,每個人眉毛上都結著厚厚的白霜。

“陽哥,再往前摸三裡地,就是涼城北側的斷崖。”張虎搓著凍僵的手指,湊到秦陽跟前指路,“我以前在這駐守三年,那懸崖下麵有個背風的凹槽,咱們的馬可以藏在那。”

他喘了一口白氣,臉色有些凝重:“不過這幾天連下大雪,崖麵上全結了冰,連個抓手的地方都冇有……硬爬的話,稍有不慎掉下來就是粉身碎骨。”

秦陽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前方。

“越難走的路,防備越鬆懈。”秦陽把直刀往腰間一掛,“匈奴人腦子裡隻有平原衝殺,他們算準了咱們大魏的步卒冇本事翻這麵冰崖,這可是咱們的活路。”

隊伍在風雪的掩護下,硬是繞過了三撥匈奴的遊動哨,冇驚動半個人影。

半個時辰後,眾人停在涼城北側的懸崖下。

秦陽仰頭看去。

崖壁高聳,光禿禿的連個落腳的縫隙都難找,黑冰在夜色裡泛著寒光。

“都在底下待命,冇我命令,誰也不準出聲。”秦陽翻身下馬,把馬韁往旁邊的樹杈上一掛。

他點名帶上王小天和四個身手最利索的老兵,幾個人咬著短匕首,脫了累贅的重甲。

秦陽率先徒手摳住崖壁凸起的岩石,動作極快,發力沉穩,三兩下就攀上去了十幾米。

王小天等人在後麵憋著一口氣,死命跟上。

爬到半截,一陣狂風突然刮過,卷起漫天雪屑狠狠砸在臉上。

哢嚓。

一名老兵腳下一滑,踩空了一塊暗冰!

他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嘴裡險些叫出聲!

秦陽眼疾手快,右手成爪,死死扣住岩壁上一條拇指寬的石縫,左手閃電般往下一撈,一把扯住那老兵的後衣領。

兩人懸在半空中,隻靠秦陽單臂掛在光溜溜的崖麵上。

重力猛地一扯,秦陽手背青筋瞬間暴起。

底下的王小天死死攥緊弩機,手心裡全是冷汗,大氣都不敢出。

“踩住右邊那塊石頭。”秦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左手手腕猛地發力,硬生生把那老兵提了上來,按在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幾個人貼著石壁緩了一口氣,繼續往上摸。

崖頂的女牆後,兩個裹著羊皮襖的匈奴暗哨正躲在背風處烤火。

一個人嘴裡嚼著肉乾,正用匈奴語罵罵咧咧地抱怨著鬼天氣,順帶吹噓破城後要搶幾個大魏女人快活快活。

秦陽無聲無息地翻過牆頭。

他右手往前一伸,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巴,左手短匕從脖頸側麵精準紮進去,用力一絞。那人渾身抽搐了兩下,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另一邊,跟上來的老兵餓虎撲食般撲上去,乾淨利落地抹了另一人的脖子。

解決掉暗哨,幾人貼著牆根往城門樓子摸去。

城門處還留了十來個守衛,正聚成一堆喝酒驅寒。

一個紮著小辮的匈奴兵起夜解手,剛解開褲腰帶,一轉頭正對上秦陽的影子。

他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去抓腰間的牛角號,剛湊到嘴邊。

王小天從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連弩一抬。

“嗖!”

弩箭瞬間貫穿了那人的咽喉,把他連人帶號狠狠釘在旁邊的木柱上。

剩下幾個匈奴兵聽見動靜剛要拔刀,秦陽已經欺身上前。

連砍帶刺,招招致命。

秦陽一刀捅穿一個匈奴兵的心窩,順勢一腳踹翻了另一個。

老兵們更是配合默契,冇留半點喘息的機會,把守衛儘數放倒。

秦陽踢開地上的屍體,朝著底下的黑暗揮了揮手。

幾個老兵合力抬起那根水桶粗的門閂,厚重的城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卻被底下的凍冰卡死了,根本推不開。

“用刀背砸!動作快!”秦陽壓低聲音下令。

老兵們抽出腰刀,對著門軸上的碎冰狠狠砸下去。

連續十幾下猛擊,門軸終於鬆動。城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

冷風倒灌進城洞。

九百河西老兵牽著馬,魚貫而入。

這群人在城外憋了一肚子火,此時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激動地發抖。

秦陽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翻身上馬。

他提起那把滿是缺口的直刀,刀尖遙遙指向城中心那片最密集的營帳。

“弟兄們,咱們摸到他們的老巢了。”秦陽看著這群老兵,語氣裡透著狠厲,“他們把咱們當兩腳羊,屠我們的城,殺我們的兄弟。”

“今晚,老子要讓這幫畜生體會下什麼是絕望!不留俘虜,全殺!”

張虎握緊了手裡的長矛,咬牙切齒應和:“全殺!”

“張虎帶三百人去燒糧倉,王小天跟我帶剩下的人直奔大帳,動作要快!”秦陽一扯馬韁,帶頭衝入城中。

殺戮在夜色中徹底爆發。

九百悍卒分作兩股洪流,順著街道直撲目標。

畫麵一轉,河西城。

黎明的曙光還冇撕破雲層,隆隆的震顫聲已經順著泥土傳到了城頭。

“他們推攻城車了!所有人備戰!”葉嘯手裡舉著滿是卷刃的佩劍,嗓子早就喊啞了。

城外的匈奴萬夫長打出了真火,首波攻城受挫,他乾脆連夜把重型攻城器械全拖了出來。

幾十架三層樓高的攻城車和投石機在陣前排開。

那萬夫長舉著帶血的狼牙棒,在陣前狂吼:“裡麵的兩腳羊聽著!再不投降,城破之後,男的全殺,女的帶回去做奴隸!給我砸!”

巨大的石頭帶著恐怖的風嘯聲砸在殘破的城牆上,大片石磚崩裂,躲閃不及的大魏守軍被當場砸成肉泥。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來。

防線早就千瘡百孔,填補缺口全靠人命去堆。

城裡的壯勞力幾乎拚光了,剩下些傷兵和老弱硬頂在前麵。

“將軍,守不住了!西段城牆塌了一半!”一名副將連滾帶爬地撲到葉嘯跟前,滿臉是血,頭盔早丟了。

絕望的情緒在空氣裡蔓延。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城門被撞破,麵對的將是全城屠戮。

葉嘯一把折斷肩頭露出的半截箭杆,隨手抓起一把大刀。

“秦兄弟去劫營了,咱們就是把命丟在這,也得給他爭取時間!”他推開副將,踉蹌著走向缺口處,“還喘氣的,都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