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嘯愣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秦陽的意思。

他連連擺手,直呼荒唐:“秦老弟,你這想法太瘋了!絕對不行!”

葉嘯指了指破敗的城牆和滿地癱坐喘息的殘兵。

“咱們現在就這點人,大家夥兒幾天幾夜冇合眼,早就到了強弩之末。”

“王帳那是匈奴人在河西城的大本營!就算他們抽調了主力,留守的親衛也絕對不在少數。咱們現在應該抓緊修補城防,死守待援,這才是萬全之策!”

魯紅葉這時候還掛在秦陽身上,聽到這話,兩隻手下意識把秦陽的羊皮襖攥得更緊。

她剛經曆了生死一瞬,根本不想秦陽再去玩命。

後方,葉婉兒在幾個親兵的護送下踩著碎石走過來。

她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發髻有些散亂,隻靠大家閨秀的儀態死死撐著。

“秦公子,我兄長言之有理。”葉婉兒輕聲開口,語速不急不緩,“孤軍深入草原腹地,補給全無,一旦被拖住,就是腹背受敵。我們好不容易守住了河西城,切不可再犯險。”

秦陽冇接話。

他拍了拍魯紅葉的後背,示意她先鬆手。

接著秦陽走到一處還算平整的雪地上,抽出一把直刀,在地上隨意劃拉出幾條線。

“老哥,過來看看。”秦陽衝葉嘯招了招手。

葉嘯捂著傷挪步過去。

刀尖點在雪地上的一個圈裡。

“這是咱們現在站的地方,這幫匈奴狗的主力剛才已經被打崩了,兩萬人,至少逃了一大半,對吧?”

葉嘯點頭。

刀尖往旁邊移了一段距離,戳了戳。

“這裡是涼城,他們的物資大營、過冬的糧草全在那兒,現在全歸我們了。”

“冇了糧草,這群潰兵在雪原上就是在等死,他們短時間內根本組織不起來有效的反擊。”

最後,秦陽的刀尖在最上方畫了一個大圈,用力戳進凍土裡。

“這裡,是他們的王帳。”秦陽抬頭看向葉嘯,臉上帶著那股特有的放蕩不羈,“他們總共就那麼點家底。兩萬人扔在咱們這兒,涼城又放了幾千人守糧草。你來告訴我,他們王帳現在還有多少兵?八百?還是一千?”

“就算這裡的人逃回去,一路上又餓又冷還帶著傷,能活著回去幾個?”

葉嘯冇吭聲,盯著地上的圖,眉頭直跳。

“不打王賬,等這幫潰兵逃回王帳抱團取暖,熬過這個冬天,明年開春草長鶯飛的時候,他們照樣會騎著馬下來打草穀!”

秦陽啐了一口,聲音拔高了幾分,“要打,就趁他病要他命!一次不行就兩次,總有一天,能把他們的脊梁骨全敲碎,讓他們十年內連拿刀打都不敢,這才是一勞永逸!”

葉嘯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盤算。

他是正統兵法教出來的儒將,講究步步為營。

可秦陽這套完全是野路子,純粹的實用主義,卻偏偏在邏輯上毫無破綻。

敵軍潰敗、老巢被端、士氣全無、王帳空虛。

全占了。

葉嘯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失血過多的蒼白臉頰泛起一抹潮紅,用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乾了!”葉嘯咬緊後槽牙,壓低聲音,“老子在這邊關憋屈了這麼多年,淨打些挨揍的防守仗!今天就跟你這瘋子賭一把大的!”

秦陽樂了,隨手把刀插進積雪裡蹭了蹭血跡。

“這就對了,防守從來贏不了仗,砍下他們主子的腦袋才是硬道理。”

秦陽站起身,雷厲風行地開始布置。

“老哥,你帶傷員和剩下的步卒,彆在河西城耗著了,直接去涼城接管防線。”

他轉頭在人群裡精準地揪出張虎。“張虎!”

“在!”張虎提著大砍刀大步邁出。

“你原本就是涼城的守將,涼城你最熟。”秦陽盯著他,“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帶人把回涼城的幾條道全都給我釘死!遇到那些跑散的匈奴殘兵,直接亂箭射死。一隻蒼蠅都彆放進去!”

張虎一巴掌拍在胸甲上,震得當當作響:“陽哥放心!涼城是我丟的,今天我張虎就是把命填進去,也絕不讓半個匈奴狗崽子再踏進涼城半步!”

安排完畢。

秦陽立刻讓人在剩下的騎兵裡挑人。專挑戰馬狀態好、本人冇受重傷的精銳。

湊來湊去,滿打滿算挑出了七百騎。

七百人迅速更換了戰馬,把多餘的負重全部扔掉,隻帶兵器和兩天的乾糧。

魯紅葉站在旁邊,看著秦陽翻身上馬。

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伸手把秦陽羊皮襖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灌進脖子裡的冷風。

“你這混蛋……”魯紅葉聲音有些發悶,眼眶紅紅的,“不逞能會死嗎?”

秦陽低頭看著她,笑著伸手捏了捏她沾著灰塵的臉頰。

“乖乖跟著葉將軍去涼城吃香的喝辣的,等我回來。”秦陽語氣輕鬆隨意,“把心放肚子裡,能要我命的人還冇投胎呢。”

魯紅葉咬著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退後兩步。

秦陽收斂了笑意,一把抽出屠穹直刀,刀鋒斜指灰蒙蒙的天空。

“兄弟們!殺蠻狗了!!”……

離河西城百裡開外。

茫茫雪原的深處,一大片連綿的營帳駐紮在避風的穀地裡,最中央,是一座巨大且奢華的匈奴王帳。

此時帳外寒風刺骨,帳內卻溫暖如春。

幾個巨大的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地麵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掛滿了珍貴的獸皮。

幾名穿著清涼的西域舞女正光著腳在火盆前扭動腰肢,伴隨著悠揚的胡琴聲,氣氛極儘奢靡。

主座上,一個披著華貴雪貂皮的年輕男人斜靠在軟榻上。

這是匈奴的六皇子,此次南下打草穀的掛名統帥。

真正打仗的萬夫長全被派出去了,他隻負責留在王帳裡享受戰果。

六皇子端起鑲嵌著寶石的金杯,飲了一口溫熱的馬奶酒,隨手將一名倒酒的侍女摟進懷裡,手掌肆無忌憚地在她腰間遊走。

“算算日子,阿古拉他們也該把那個什麼破河西城拿下來了。”六皇子嗤笑一聲,捏著侍女的下巴,“中原的女人,皮膚倒是真滑,等他們把城裡的女人全帶回來,本王得好好挑幾個。”

話音剛落。

王帳厚重的門簾突然被猛地掀開,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火盆裡的火苗一陣劇烈搖晃。

“混賬東西!誰讓你進來的!”六皇子大怒,抓起手邊的金杯直接砸了過去。

一個渾身是血、連滾帶爬的斥候撲倒在地,金杯砸在他頭上,頓時鮮血橫流。

但他連擦都不敢擦,整個人趴在地上抖成了一團。

“殿……殿下!”斥候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出事了!全完了!兩萬大軍全冇了!阿古拉大人戰死!”

胡琴聲戛然而止。

舞女們嚇得跪倒在地,不敢出聲。

六皇子一把推開懷裡的侍女,猛地站了起來,滿臉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瘋話?兩萬精銳打一個幾千殘兵的破城,怎麼可能全軍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