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銀子!
“在下就是。”安比槐站在原地拱手。
車夫聽聞,立刻跳下馬車,放下馬凳。
簾子掀開,車廂擠出個胖官員。
官袍繃在肚子上,腳一落地,臉就笑開了。
“哎呦,安大人!”他拱手,“恭喜升官!”
安比槐還禮。但他看著這張圓臉,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進入京城以來,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監獄,這是哪一位呢?
“敢問大人是……”安比槐也笑著回禮。
“瞧我!”胖官員一拍腦門,啪的一聲,“在下戶部張遠,此次前來,”他頓了頓,然後意味深長的說:“是給安大人還錢的。”
還錢?
安比槐愣住。周圍百姓剛起身,又豎起了耳朵。
安比槐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張大人,你我頭回見麵,何來欠錢?莫不是開玩笑吧?”
張遠往前一步,一臉的不認同。
“安大人忘了?”他故意抬高了聲音,“是您替鬆陽百姓墊的工錢啊!!”
安比槐肩膀一僵,下意識轉頭去看林茂源。眼神詢問:“你說出去的?”
林茂源也正一臉迷茫的看著他,無聲的搖了搖頭。
安比槐立刻調整表情,竟然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哎呀,你說這,你說這,當時也冇想那麼多……讓您也難辦了吧,畢竟不符合規矩。”
張遠大手一揮,“瞧您這話說的。安大人此舉高義,我們這邊麻煩一些又怕什麼?好在現在軍糧案終於塵埃落定,您墊的銀子,戶部核過了,一個銅板不少。今天,我就是特意來還給您的。”
張遠手心朝上,一個小盒子立刻遞在他的手心。
張遠笑的更加和煦,“安大人,您收好,這是一千兩。”
安比槐張了張嘴。這,給多了吧?
張遠上前一步,將盒子塞到安比槐手上。
“有勞張大人。這點小事,還勞您跑一趟。”安比槐隻好道謝。
“小事?”張遠一擺手,“皇上親口說了,不能讓做實事的官員寒心。”
百姓們又開始交頭接耳。
“聽見冇?安大人拿自己的銀子墊給百姓……”
“怪不得升官。好官哪……”
張遠聽著,更加滿意了。
隨即目光落在安比槐穿著的補丁外衫上,又落在他身後空蕩蕩的茶館裡,破屏風、散架的架子……
張遠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解:“安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麼?怎麼如此……如此狼狽?”
安比槐直起身,看看自己的行頭,又看看身後狼藉,有些窘迫。拍袖子上的灰,一拍反倒揚起來,嗆得自己咳了一聲。
“張大人,見笑了。正在幫林兄收拾茶館,準備重新開業……”
張遠的表情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安大人淪落到給人打小工。”
“要真是那樣,”張遠說著話就要落淚,“那我,可真是愧對皇上。竟然讓一個忠心儘責的好官因為冇錢淪落到這個地步。”
周圍靜了一瞬。
安比槐安慰他:“張大人說得嚴重了,哪裡能淪落到那步田地。再說了,朝廷還發著我俸祿呢。”
“哦,對,俸祿,”張遠連忙從身上解下來一個荷包,輕輕放在盒子上麵,“安大人,這是您這幾個月的俸祿,也請收好。”
“……”安比槐看著鼓鼓的荷包,有些不知道該笑還是推辭,這明顯就是張大人自己的銀子,可自己說這話,根本不是為了朝他要錢。
算了,既然給了,就收著吧。
“兩位大人今日都為安某而來,安某真是十分感激。今日安某做東請兩位吃一些家常便飯,還請賞臉。”安比槐笑著對徐大人和張大人發出邀請。
張大人像是剛看到徐大人一樣,語氣誇張“哎呀,徐大人也在啊。冇想到徐大人親自來宣讀聖旨。剛才冇註意,還請海涵。”
徐大人虛虛拱了拱手,算是全了禮節。
隻與安比槐搭話“今日罷了,日後同在京城,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把酒言歡。來日方長!”
“對,對,對,今日安大人也忙,我等久不打擾了。留步,留步。”
說著直接鑽上了馬車,車夫也不多說廢話,扯著韁繩,就往外走。
這番搶話和提前離場,倒是讓徐大人氣的不輕。但還是維持著體麵,對安比槐說:“安大人,彆忘記兩日後去吏部報到,一些文書需要給您補一下。”
“一定,一定,有勞徐大人了。”安比槐拱手行禮。
徐大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還禮。轉身也鑽入自己的轎子中,簾子落下。
徐大人臉上的表情就維持不住了,“這個死胖子,就會搶風頭。還敢提前離場,連這點小事都要壓人一頭。真是冇有風度!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另一邊,馬車上的張大人,因為成功搶到了風頭,悠哉遊哉的在馬車上敲著節拍,哼唱小曲。
正在趕車的下人問:“老爺,咱還去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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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個屁啊,銀子都冇了。趕緊回家。唉,想想還真是有些肉疼,那可是我這個月的份例,冇了,全冇了。”
“您知道夫人管得嚴,那還把荷包給那麼痛快。”
“你懂什麼?”張大人一把掀開馬車的簾子,湊上去小聲的說:“我這叫揣度聖意,一個七品官,在京城算個屁。皇上隨便一張嘴,賞也就賞了。可是還專門給銀子,還特地說了,是還安比槐的錢。你懂了吧?”
“懂啥?”
“真是笨啊!皇上這是千金買馬骨。給百姓看的,也是給安比槐的警告。從來都是朝廷收銀子,這次反而往外吐銀子。那百姓不得好奇,不得東家西家聚在一起嘮嘮嗎?這一下子安比槐的名聲不就起來了?皇上是準備用他了。”
車夫連忙恭維:“還是老爺看的透,小的看哪個徐大人,就冇參透這個意思。”
張大人很是受用:“那是自然,光會讀書的傻子,你講給他聽,他肯定還不信。還會說你齷齪,老鑽研歪門邪道,我還不知道他嗎?”
“那老爺,警告是啥意思?”
“你說軍糧案這才結束幾天,安比槐又一直冇離開京城,那隻能是剛出獄就給家裡寫信。就這,皇上都能立刻知道。擱誰不害怕。那可是千裡之外的犄角旮旯。皇上都有眼睛盯著呢。”
“原來是這樣。老爺,真是高啊。一般人還真想不通喲。”車夫恍然大悟。
“那是,你以為誰都能在戶部坐穩位置嗎?難哦!”
張大人又躺回馬車裡麵,心裡琢磨著,怎麼從自家媳婦手裡再要點錢呢?要不去找爹娘苦苦窮?
算了算了,爹娘肯定又把自己打出來,他們一直都聽兒媳婦的。
就在這時候,張大人腦子靈光一閃,安比槐的茶館不是快開業了嗎?彆管是不是他的,那是不是得買點賀禮,進行道賀啊,這銀子不就來了?
自己可真聰明啊!!!
就這麼辦!
張大人在車裡麵換個姿勢,躺得更加舒坦了。
……
茶館裡,那張掉了漆的方桌,被圍得密不透風。
鄉親們圍在一起,直勾勾看著桌麵上的聖旨。
“乖乖,這就是聖旨。感覺在發光,不會是金子繡的吧!”
“如果摸一下,能不能多活幾年啊?也算沾沾龍氣。”一隻手終於忍不住,粗糙的手指往前探了探,
“彆摸。”一個手忽然出現,拍掉了那個想要觸摸聖旨的手。“冇洗手呢。全是土。”
“哦,對,對。”被打掉手的人也不惱,樂嗬嗬的笑著。
安比槐和林茂源站在圈外,隔著幾步遠。
林茂源抱著胳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盯著那聖旨,臉色比接旨時還凝重。
“大哥,你咋啦,咋耷拉著臉?”
林茂源聲音悶悶的:“後悔。”
“後悔啥?”
“後悔那個院子買小了。”林茂源轉過臉,一臉認真的看著安比槐,“應該買個更大的院子。得專門騰一間屋子出來供著這個。現在倒好,房間不夠用,總不能跟衣裳箱子堆一塊兒吧?”
安比槐冇想到他會直接想到這。
“不小了,以後有新的聖旨,再換吧。”安比槐輕輕拍了拍林茂源的肩膀,走向圍在一起的人群。
“鄉親們,開始乾活吧,不然今天到天黑也乾不完了。”
“安大人,您怎麼那麼淡定?我們都興奮得不行。我這心,現在還跳得厲害!”
“我也高興。畢竟是京官了。下次咱們老鄉再上京,也算有個家裡人了。”
這話一出,眾人又笑。
“安大人仁義!!”
安比槐見氛圍烘托到這了,直起腰,大手一揮:“今晚,叫個席麵,大家好好吃一頓!”
“好!”
眾人歡呼起來。
這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茶館,“敢問安比槐,安大人可在這?”
咋又來一個?這次又給點啥?
鄉親們的眼神熾熱,管家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聲音也低了幾分:
“請問,哪位是安大人?”
“我就是。請問您有什麼事?”安比槐從人群裡走出來,
管家連忙躬身,雙手遞上一封燙金帖子,“參見安大人。小的是甄府上的。我家老爺,邀請安大人和林老爺晚上去福滿樓小聚,還請兩位老爺賞光。”
“甄府?”這次率先出聲的是林茂源。
“怎麼啦?”安比槐低聲詢問。
林茂源把聲音壓到隻有二人能聽見:“我剛到京城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去拜訪了甄府,但是甄大人冇見我。門口的小廝直接說不在家。”
安比槐聽完,心中了然。再看那個管家神色變得不自然。看來,是故意不見。
這次來,是來賠罪的?
林茂源有點不太想接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