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村民們分完錢糧。
史進和時遷二人手裡捧著一遝遝厚厚的紙張過來。
“哥哥,”史進抹了把汗說道:“黃家塢堡裡清點出來的東西,除了金銀糧食,還有這個。”
時遷接口道:“這些都是地契還有一些佃戶的租約、借據。粗略看了下,這翠柳灣方圓幾十裡的好地,十之七八都捏在這黃老狗手裡。這玩意兒……該怎麼處置?”
武植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打土豪,分田地!”
這口號太熟悉了。
黃老財死了,他霸占的土地,正好還給被他欺壓的佃戶和村民。
武植說道:“把這些地契分還給鄉親們。那些被黃老狗巧取豪奪的地,也一並分了,讓大家夥都有自己的地種。”
然而,話音剛落,麵前的史進和時遷,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垮了下來,活脫脫兩張苦瓜臉。
史進嘴角抽了抽,抱拳道:“哥哥…您讓小弟衝鋒陷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這分地……小弟實在是不懂啊!”
旁邊的時遷也是連連點頭,愁眉苦臉:“史進兄弟說的是,這田地分起來,涉及到丈量、登記……裡麵的門道太多了。
而且,萬一分得不均,或者弄錯了,反而容易引起鄉鄰之間的矛盾,好事變成壞事。”
鼓上蚤擅長的是飛簷走壁,探囊取物,處理這些文書賬目同樣是趕鴨子上架。
武植聞言一怔。
對啊!
他光想著“分田地”這個結果痛快,卻忽略了執行過程的複雜性。
這可不是喊一句口號就完事了。
古代的土地製度、戶籍管理,都是極其繁瑣的事情。
指望史進和時遷去處理,確實是為難他們。
看來,這事急不得。
“嗯……你們說的有道理。”武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是我考慮不周了。這樣,先把這些地契文書都收好,一並帶回山寨。
待回去和朱武軍師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是,哥哥!”史進和時遷如蒙大赦,連忙應下。
翠柳灣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武植便率領大隊人馬,押送著繳獲的錢糧物資,浩浩蕩蕩返回梁山。
……
當武植一行人回到山寨時,神機軍師朱武早已帶著留守的頭領們在山口列隊迎接。
“恭賀哥哥旗開得勝,滿載而歸!”朱武當先上前,拱手行禮。
“恭賀寨主!”
“寨主威武!”
其餘頭領們也齊聲呐喊。
自從武植上山之後,梁山是連戰連捷,威名日盛,山寨的實力更是肉眼可見地增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自豪。
武植哈哈大笑,翻身下馬,扶起朱武:“軍師辛苦了,些許收獲,不足掛齒。”
隨後,自然是少不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酒肉流水般送上,大家大口喝酒,大塊吃肉,互相吹捧著此戰的功績,嘍囉們也在下麵歡呼暢飲,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自從武植當了這梁山寨主,這慶功宴是三天一小搞,五天一大搞。
跟著這樣的寨主,有肉吃,有酒喝,有仗打,有錢分。
關鍵誰受過地主老財的氣,寨主還會幫你出氣。
這日子過得誰不高興?
酒過三旬。
武植找了個機會,將朱武拉到一旁。
“軍師,有件事,想和你商議一下。”武植道。
朱武也收起了笑容,拱手道:“哥哥請講,小可洗耳恭聽。”
武植便將翠柳灣繳獲大量地契,以及自己打算將土地分給村民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打土豪……分田地?”朱武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他熟讀史書,博覽群籍,立刻就意識到了武植這個想法背後所蘊含的巨大能量和深遠意義。
“哥哥真乃……經天緯地之大才啊!小可略讀史書,知曉前北魏孝文帝行均田製,使得國力大增;
唐朝太宗皇帝初期亦行均田,方有貞觀之治!
哥哥此舉,雖是初試,卻暗合大道,若能推行,必將使萬千百姓歸心,奠定我梁山千秋基業啊!”
武植被朱武這一番恭維,搞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問:“軍師也認為可行?”
“可行!大為可行!”朱武斬釘截鐵道,“隻是,正如哥哥所言,此事千頭萬緒,非同小可。丈量田畝,核定戶等,製定章程,分毫不差,方能公平,才能收攏民心。這絕非尋常胥吏可為,
需得精通律法、賬目,且為人剛正、細致入微之人方能擔當此任。”
朱武頓了頓,接著說道:“小可倒是想到一個人,肯定能擔此重任。”
武植精神一振:“哦?軍師快快請講,是哪位好漢?”
朱武捋了捋胡須,緩緩說道:“此人姓裴,名宣,祖貫是京兆府人氏。他原是六案孔目出身,為人正直,人稱‘鐵麵孔目’。
因他剛正不阿,不肯徇私枉法,得罪了上司,被陷害刺配沙門島。
在刺配途中,裴宣經過飲馬川,被鄧飛、孟康等人救下。鄧飛等久聞裴宣大名,便邀請他留在飲馬川,做了山寨之主。
此人精通律例文書,處事一絲不苟,且心懷百姓,若能請他上山,主持這分田之事,必定能辦得妥妥當當,萬無一失。”
鐵麵孔目裴宣?
“好!”武植當即一拍大腿,興奮道:“這‘鐵麵孔目’,此等人才正是我梁山所需。事不宜遲,我明日便親自帶幾個人,走一趟飲馬川,務必將裴先生請上山來。”
朱武臉色微變,連忙拱手勸阻道:“哥哥,萬萬不可!”
“嗯?”武植眉頭一挑,“軍師何出此言?”
朱武說道:“哥哥乃一寨之主,身係梁山安危,豈能輕易涉險?飲馬川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耗時日久。
更何況,咱們剛打了黃安的臉,朝廷吃了這麼大的虧,誰也說不準他們何時會調集大軍前來征討,山寨不可一日無主啊!”
武植眉頭微皺,“軍師所言極是,是我孟浪了。”
自己現在是梁山泊的大當家,麾下數千兄弟的身家性命都係於一身,不是那個在陽穀縣街頭賣炊餅的武大了。
凡事確實得三思而後行,不能再憑一時意氣。
朱武見武植聽勸,心中稍安,繼續建議道:“哥哥若有心招攬此人,可派遣一位得力頭領,攜帶哥哥的親筆書信前往,以示誠意。
如此,既能表達我梁山求賢若渴之心,哥哥也能坐鎮山寨,統籌全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的幾位頭領,最終落在一人身上:“我看,此事非武二哥莫屬。
二哥是寨主的親兄弟,武藝高強,由他出麵,足以顯示我梁山的重視和誠意。再遣一兩位兄弟隨行輔助即可。”
武植深以為然:“好!就依軍師所言!”
讓二郎去,確實最合適不過。
他當即揚聲喊道:“二郎!孔明、孔亮兄弟,你們過來一下。”
正在不遠處與魯智深等人拚酒的武鬆,以及孔明、孔亮兩兄弟,聽到武植的呼喚,立刻放下手中的酒碗走了過來。
“哥哥,有何吩咐?”武鬆虎目炯炯,沉聲問道。
孔明和孔亮也是躬身抱拳,靜待指示。
武植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欲請“鐵麵孔目”裴宣上山,協助處理分田之事,以及需要他們跑一趟飲馬川的緣由,簡明說了一遍。
武鬆聽完,二話不說,當即抱拳道:“哥哥放心,此事便交給俺!定將那裴宣請上山來。”
旁邊的孔明、孔亮對視一眼,也立刻齊齊抱拳道:“我等謹遵哥哥號令,定不辱使命。”
“好!”武植見狀,心中大定,哈哈笑道:“有二郎和孔家兄弟出馬,此事必成。”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武鬆一身勁裝,腰懸戒刀。孔明、孔亮二人也已準備妥當,牽來了三匹快馬。
武植親自將一封寫好的書信交給武鬆,叮囑道:“二郎,此去務必小心行事。那裴宣既是‘鐵麵孔目’,為人必有風骨,不可強迫,以禮相待,務必讓他心甘情願上山。”
“哥哥放心,俺省得!”武鬆接過書信貼身收好。
“一路順風!”武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
“哥哥保重!”
武鬆、孔明、孔亮三人齊齊抱拳,隨即翻身上馬,不再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