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端著酒碗,遞到武植麵前,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

“武寨主,請滿飲此碗!”

他死死盯著武植伸出的手,心中瘋狂呐喊:喝下去!快喝下去!

隻要喝了這碗酒,你武植就徹底完了!

武植看著遞到麵前的酒碗,正要伸手去接。

突然,站在武植身側的蕭雲戟上前一步。

“且慢。”

方臘心中一驚。

他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看向蕭雲戟。

“蕭將軍,這是何意?”

蕭雲戟朝方臘拱了拱手。

“方將軍,我梁山向來有個規矩。”

“凡是遠道而來的貴客獻酒,為了表示對客人的尊敬,這第一碗酒,應當由獻酒之人先喝。”

此言一出,坐在旁邊的關勝端起酒杯,高聲附和道。

“蕭將軍說得冇錯,咱們梁山確實有這個規矩。”

“方將軍既然誠心歸順,這第一碗酒,自然該由方將軍先乾為敬!”

其餘梁山眾好漢也紛紛附和。

方臘站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梁山什麼時候有過這種規矩?

他自問對梁山的情況了如指掌,卻從未聽說過有“獻酒者先喝第一碗”的說法。

在他看來,草寇聚義,本就該是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哪來這麼多繁文縟節?

更何況,自己是帶著南國文武臣僚前來歸降的,給武植敬酒,武植根本冇有理由推辭。

方臘端著酒碗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碗裡的酒水蕩起一層層細微的漣漪。

這酒裡可是下了劇毒牽機藥。

他要是喝下去,當場就會暴斃而亡。

武植將方臘臉上的細微表情儘收眼底。

看著方臘那副像吞了蒼蠅一樣的難看表情,武植心中冷笑,險些當場笑出聲來。

在此之前,他收到了睦州送來的密信。

寫信的人是南國尚書祖士遠。

祖士遠在信中詳細說明了方臘的計劃,包括方臘要親自來杭州、要在酒宴上使用牽機藥毒殺武植。

當時武植看到信,心中還有些懷疑。

畢竟方臘好歹也是一代梟雄,怎麼可能會愚蠢到用這種當眾下毒的低劣伎倆?

可現在看著方臘那張慘白、驚恐、又極力掩飾的臉,武植確信了。

祖士遠冇有說謊,方臘是真的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毒死他。

武植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看著方臘。

“方將軍,怎麼了?為何不喝?”

蕭雲戟在旁幫腔。

“方將軍,莫非是對我梁山的規矩有什麼意見?”

“還是說,方將軍瞧不起我梁山的兄弟,不願意喝這第一碗酒?”

這句話的分量極重。

原本熱鬨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無數道充滿殺氣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方臘身上。

站在方臘身後的南國大臣陳益、馮敬等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根本不知道方臘在酒裡下了毒,隻當是方臘的脾氣又上來了,不願意受梁山的規矩束縛。

陳益連忙在後麵悄悄拉了拉方臘的衣角,低聲哀求。

“聖公……不,方將軍,寨主敬酒,您就喝了吧。”

“是啊方將軍,莫要壞了大好的氣氛。”馮敬也急得滿頭大汗。

方臘此時有苦說不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絕對不能喝。

喝了就是死。

方臘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對著蕭雲戟和武植拱了拱手。

“蕭將軍誤會了,方某既然已經投降,怎敢對梁山的規矩有意見?”

“隻是這十壇美酒,乃是方某特意為武寨主準備的。”

“這第一碗,理應由武寨主飲用,以表方某的一片赤誠之心。”

“若是由方某先喝了,豈不是奪了寨主的風頭,顯得方某冇有誠意?”

方臘說得言辭懇切,仿佛真的是在為武植著想。

武植裝出被說動的樣子,微微點頭。

“方將軍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

他伸出手,從方臘手中接過了那隻盛滿毒酒的酒碗。

“既然方將軍如此堅持,那武某就卻之不恭了。”

看到武植接過了酒碗,方臘心中頓時大喜,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武植將酒碗送到嘴邊,酒香撲鼻。

方臘因為過度緊張,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就在酒碗邊緣已經貼上武植嘴唇的那一瞬間。

武植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將酒碗移開了一些,眉頭緊緊皺起。

方臘的心臟猛地一抽,險些直接停擺。

“武寨主,怎麼了?”方臘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武植嗅了嗅碗裡的酒,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

“這酒水……好像有點不對勁。”

聽到這句話,方臘感覺渾身冰涼,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難道被看穿了?

不可能!

那牽機藥是無色無味的奇毒,融入酒中絕不可能被肉眼察覺,更不可能有任何異味。

他是怎麼發現的?

方臘腦子裡一片混亂,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蕭雲戟在一旁配合地問道。

“夫君,哪裡不對?這可是三十年的陳釀,方將軍大老遠帶過來的,怎麼會有問題?”

方臘聽到這話,如獲神助,連忙賠笑附和。

“對啊,武寨主,這酒絕對冇有問題,方某可以用項上人頭擔保!”

“可能是這陳年老酒,味道與尋常水酒不同,寨主一時有些不習慣。”

武植用手指輕輕晃了晃碗裡的酒,看著那蕩漾的液體,歎了口氣。

“可能是我昨晚多喝了幾杯,聞什麼都覺得味道古怪。”

聽到武植這個解釋,方臘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甚至連後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原來是這樣,武寨主昨夜操勞,確實容易影響胃口。”

方臘擠出笑容,繼續勸道。

“不過這酒乃是大補之物,喝下去提神醒腦,最合適不過。”

他心中瘋狂祈禱:這次總歸能喝下去了吧?彆再出什麼幺蛾子了!

武植笑了外。

“既然方將軍這麼說,那武某便嘗嘗。”

他再次端起酒碗,作勢要往嘴裡送。

方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次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酒水即將入口的刹那,武植又把碗放下了。

“等等。”

方臘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要暴走的衝動,顫聲問道。

“武寨主……又怎麼了?”

武植指了指酒碗裡的液體。

“這酒的顏色,好像有些渾濁。”

“雲戟,你來看看,是不是裡麵落了什麼灰塵?”

蕭雲戟走上前,湊近看了看,煞有介事地搖頭。

“夫君,這很正常。三十年的老酒,底下難免有些泥沙沉澱,說明這酒年份足,不是假酒。”

關勝也跟著說道。

“是啊,當年我在關家莊喝酒,越是陳年好酒,越是不清亮,這是好酒的標誌啊!”

武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少見多怪了。”

他第三次端起酒碗。

方臘感覺自己的神經快要崩潰了。

他這輩子都冇有受過這種折磨。

每一次看到希望,又在瞬間破滅。

這武植喝個酒,怎麼比生孩子還要費勁?

方臘在心裡默默哀求:求求你,快喝了吧,哪怕喝一口也行啊!

武植將酒碗舉到唇邊,微微傾斜。

酒水已經觸碰到了他的下唇。

就在這時,武植突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手一抖,半碗酒直接潑灑在地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武植一臉歉意地看著方臘。

“這兩日天氣轉涼,武某不小心染了風寒,這噴嚏說來就來。”

“酒水灑了大半,真是糟蹋了方將軍的一番心意。”

方臘麻了。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武植故意的?

如果是巧合,這也未免太巧了。

如果是故意的……

方臘不敢往下想。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貓戲弄的老鼠,每一次以為能逃走,都會被貓爪子無情地按回原地。

武植看著方臘那近乎絕望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大堂內的戲耍已經足夠,也是時候收網了。

武植隨手將剩下的半碗酒往桌上一扔。

碗裡的殘酒濺了出來,灑在方臘的靴子上。

方臘猛地一激靈。

武植看著他,玩味說道:

“方將軍,其實武某自幼便有個怪癖。”

“凡是遇到危險,或者有人想要害我的時候,我的直覺就會非常靈敏。”

“比如現在。”

武植指了指桌麵上盛著殘酒的酒碗。

“從剛才開始,我的直覺就一直在告訴我。”

“這碗酒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