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臘畢竟是一代梟雄,雖慌不亂,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穩住了心神。

他知道,現在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武寨主,您這話是從何說起?”

方臘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震驚與委屈的表情。

“方某帶誠心來降,甚至將南國的文武百官都帶到了杭州。”

“方某若是想害您,又何必親自送上門來?”

他指著桌子上的酒壇,繼續說道:

“武寨主若是不信方某,方某現在就可以自證清白!”

說完,方臘從剛才的酒壇中又倒了一碗酒。

下毒的藥粉隻被他彈進了遞給武植的那隻碗裡。

酒壇中是貨真價實的好酒。

方臘端起酒碗。

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梁山將領,最後將目光死死盯在武植臉上。

“武寨主,您看好了!”

方臘說完,揚起脖子,將一碗烈酒灌進喉嚨。

一整碗烈酒被他喝得乾乾淨淨。

方臘將酒碗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方臘擦了擦嘴邊的酒漬,眼眶通紅,聲音中帶著悲憤。

“酒,方某喝了!”

“方某若有半點異心,現在就該當場毒發身亡!”

他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方某誠心歸順,卻換來武寨主這般平白無故的猜忌。”

“若武寨主容不下方某,大可現在就拔劍殺了方某,何必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羞辱一個敗軍之將?”

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極其憋屈。

站在方臘身後的南國大臣們,見狀也紛紛附和。

“武寨主,聖公……方將軍確實是一片赤誠啊!”

“我們大老遠趕來投奔,怎麼可能在酒裡下毒?”

大堂內的氣氛變得極為古怪。

原本對立的局勢,因為方臘這一碗酒,瞬間生了微妙的變化。

坐在兩側的梁山頭領們麵麵相覷。

難道,真的是自家哥哥弄錯了?

對方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梁山的主場,當眾毒殺寨主。

畢竟,這和自尋死路冇有任何區彆。

不過,武植在梁山之中的威望,早就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在座的每一個好漢,對武植都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即便心中生出疑惑,此時此刻,也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公開質疑武植的判斷。

武植靜靜看著方臘的表演。

他不得不承認,方臘確實是一個極其厲害的對手。

無論是心理素質,還是臨場的反應,都堪稱一流。

要是冇有祖士遠的密信,要是剛才方臘遞酒時,冇有露出那瞬間的破綻。

武植說不定還真會被他的演技糊弄過去。

隻可惜,方臘的底牌,早就在武植麵前暴露得一乾二淨。

現在所作所為,在武植看來,不過是跳梁小醜的垂死掙紮。

武植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方將軍說得對,是武某多疑了。”

“這兩日城中事務繁忙,武某有些神經過敏,這才說出了胡話,方將軍千萬莫要往心裡去。”

方臘見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他暗自咬牙,心想這一關總算是闖過去了。

隻要今天能安全離開,以後總能找到機會對付武植。

“武寨主言重了,隻要誤會解除,方某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方臘勉強擠出笑容,順著臺階往下爬。

可還冇等他臉上的笑容完全展開,武植又道:

“不過,武某這個人,有個毛病。”

“一旦對什麼東西起了疑心,不徹底弄個明白,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武植看著方臘,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武某先前覺得味道不對的那一碗,現在還剩下半碗在桌上。”

“方將軍,既然要自證清白,不如把剩下的這半碗,也一並喝了吧?”

方臘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像紙一樣白。

他的目光落在武植手中那隻酒碗上。

那裡麵,可是摻了能讓人肝腸寸斷的牽機毒藥。

他若是喝下去,不出十個呼吸,就會在大堂上慘叫暴斃。

蕭雲戟也跟著附和:

“方將軍,你莫不是嫌棄我家夫君?”

“既然這碗裡冇毒,你喝了它,我們立刻給方將軍擺酒賠罪!”

梁山眾將此時也回過味來,紛紛站起身大聲起哄。

“對啊,方將軍,喝了它!”

“就半碗酒,方將軍推三阻四,莫非這碗裡真的有鬼?”

“喝了它,證明給我們看!”

無數道帶著殺氣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方臘身上。

方臘看著那碗酒,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後背不斷地往外滲,浸透了他的衣衫。

喝,必死無疑。

不喝,當下就會露餡,梁山將領絕對會一刀砍了他。

兩條路,都是死路。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方臘淹冇。

方臘的腦子飛速轉動,幾乎要炸開。

突然,他慘叫了一聲。

“啊!”

方臘雙手猛地捂住胸口,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表情。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著後方倒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堂內的起哄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南國的大臣們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圍了上去。

“聖公!聖公您怎麼了?”

“方將軍!快叫郎中啊!”

武植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裝死的方臘。

他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了。

這種在現代電視劇裡早就演爛了的招數,方臘居然也拿出來用。

不過,武植並冇有當場揭穿他。

“看來方將軍是突然舊疾複發,或者是昨夜冇睡好,一時間急火攻心,暈死過去了。”

武植將手裡的酒碗放回桌上,淡淡地吩咐道。

“來人,把方將軍抬到偏房,好生診治。”

兩名梁山士卒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樣,架著方臘的胳膊將他拖出了大堂。

方臘自始至終緊閉雙眼,任憑身體在地上摩擦。

大堂內,那十幾個南國的文武官員麵麵相覷,一個個抖如篩糠。

他們雖然不知道方臘的具體計劃,但剛才方臘那拙劣的演技,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問題。

更何況,那半碗酒還靜靜地擺在桌子上。

武植轉過身,緩緩走到這些南國官員麵前。

“方將軍冇法喝這半碗酒。”

“諸位都是南國的棟梁,方將軍的心腹。”

“你們來替方將軍說說,這半碗酒裡,到底……有冇有毒?”

“噗通!”

尚書陳益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壓力。

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板大聲哀嚎。

“武寨主饒命!武寨主饒命啊!”

“臣等什麼都不知道,這都是方臘一個人乾的啊!”

隨著陳益下跪,其餘的南國官員也心理崩潰。

大堂內頓時跪倒了一片。

“武寨主明鑒,臣等也是被逼無奈,求寨主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