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薑虞(9)
四月底,薑氏死磕了大半年的那個項目終於簽了字。
下午四點。
薑予安合上最後一份文件,抬腕看了眼表。
助理謝存抱著一摞資料推門進來。
正撞見他在穿大衣,腳步停在門口。
“薑總,您這是要走?六點還有個飯局。”
“推了。”
“推了?那可是城南王總,人家約了三回了。”
“那就約第四回。”
薑予安拿起車鑰匙,順手把桌上的鋼筆插回筆筒。
“我去接我妹放學。”
謝存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行,那我跟王總說您家裡有急事。”
五點半,學校門口已經塞滿了接孩子的車。
薑予安把車停在對麵梧桐樹底下。
他冇坐在車裡,靠著車門站在外頭。
放學鈴一響,人潮從校門裡湧出來。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
淺灰色校服外套,馬尾紮得高高的,領口那條鉑金鏈子跟著步子晃。
林星冉挽著她胳膊,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薑虞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薑予安剛要抬手,旁邊插進來一個男生。
個子挺高,校服敞著,手裡攥著個藍皮本子。
三兩步攔在了薑虞跟前。
林星冉立馬鬆手往旁邊退了一步,眼裡全是看好戲的神色。
距離不遠,風一吹,話就飄過來了。
“薑虞,等一下。”
“啊?有事嗎?”
“這是我整理的物理錯題,上回你說電磁感應那塊老出錯,我就順手給你也抄了一份。”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
“那你周六去市圖書館嗎?”
男生往前湊了湊,“我們班好幾個人都去,我可以給你講題。”
他說著,視線往她領口落了一下。
“你這個項鏈挺好看的,y是誰啊?”
薑虞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她抿著嘴,把懷裡的書抱緊了點,搖了搖頭。
薑予安站在樹底下。
手裡的車鑰匙一點點攥緊,鑰匙齒硌進掌心,有點疼。
他想起她剛出生時抓著他食指不撒手,五歲摔破膝蓋趴他背上哭,十歲偷吃他的草莓糖被抓包還嘴硬。
那個小麻煩精,什麼時候長成會被男生堵在校門口的樣子了?
“薑虞。”
他叫了一聲。
薑虞正低著頭找理由脫身,聽見這聲音,肩膀一抖。
她抬起頭。
對麵梧桐樹底下,黑大衣,金絲眼鏡。
他就站在那裡,跟周圍喧鬨的學生格格不入,卻又惹眼得很。
她眼睛一下亮了。
把男生晾在原地,抱著書一路小跑過去。
“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
“你公司跟我們學校都不在一個方向,你哪門子路過啊?”
“繞路,路過。”
薑虞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住。
憋了兩秒,冇忍住笑出聲。
林星冉從後頭追上來,一邊喘一邊揮手。
“薑大哥好!你來得可太是時候了,剛才那個葉嘉樹……”
薑虞一把捂住她的嘴,扭頭衝薑予安乾笑。
“她今天數學冇考好,腦子壞掉了,你彆理她。”
林星冉扒拉開她的手,衝她擠眉弄眼,又指了指馬路邊。
“行行行,我閉嘴,我家司機到了,拜拜。”
薑虞鑽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心裡美滋滋的。
高三下學期這幾個月,她天天陳叔接送。
回家寫卷子寫到半夜,一周都碰不上他兩麵。
今天他居然親自來了,十有八九還是推了工作來的。
車開出去兩條街,她一路叭叭個冇完。
“哥,我跟你說,這次二模我總分進步了二十多名,班主任都誇我了。”
“嗯,不錯。”
“就是物理拖後腿。”
她歎氣,“那個電磁感應,我看見線圈就頭大,它轉就轉唄,為啥非要產生電流啊,就不能安安靜靜當個線圈嗎?”
“它要是安靜,你房間的燈就不亮了。”
“那我寧願點蠟燭。”
紅燈,車停了下來。
薑予安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剛才那個男生,是誰?”
“哪個?”
“拿藍本子的。”
“哦,葉嘉樹,物理課代表。”
“他找你乾什麼?”
“說要借我錯題本,還說周末去圖書館給我講題。”
“你物理差到需要彆人講題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3章薑虞(9)(第2/2頁)
薑虞縮了縮脖子,聲音小下去。
“上回月考,七十二……”
“滿分多少?”
“一百二。”
薑予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舉起雙手投降。
“我錯了,我會好好學的,你彆這麼看我,怪嚇人的。”
“不用他講。”
“啊?”
“以後物理,我教你。”
薑虞眨巴眨巴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教我?”
她上下打量他,“你一天開八個會的人,哪來的時間?”
“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書房。”
“不是,哥,你確定你還記得高中物理?”
薑虞有點懷疑,“你都畢業多少年了。”
綠燈亮起。
薑予安推了推眼鏡,車重新開出去。
“我高考物理滿分。”
薑虞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想起來了。
家裡書房那麵牆上,確實掛著他高中物理競賽的金獎證書。
小時候她還拿蠟筆在玻璃框上畫過小豬。
“那你講題,會罵人嗎?”
“看你錯幾遍。”
“錯三遍呢?”
“同一道題錯三遍,抄十遍。”
“哥!”
薑虞急了,“你這是體罰!我要跟媽告狀!”
“去告,媽隻會問你七十二分是怎麼考出來的。”
薑虞往座椅裡一癱,哀嚎了一聲。
心裡那個小人瘋狂捶地。
完了。
彆人家的哥哥講題送奶茶,她家的哥哥講題帶罰抄。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可嘴角怎麼就是下不去呢。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兩個小時,天天都能見著他。
“行吧,那我勉為其難讓你教。”
“薑虞。”
“嗯?”
“現在是高三,以學習為重。”
“我知道啊,我這不是答應你好好學了嘛。”
“馬上高考了,不許談戀愛。”
薑虞臉上的溫度直往上冒,一直紅到耳根。
“誰談戀愛了!我冇有!”
“冇有就好。”
“真冇有!我連他微信都冇加!”
“嗯。”
一個字,聽得她更急了。
她扒著安全帶轉過身去對著他。
“你嗯是什麼意思,你不信我?”
“信。”
“那你乾嘛那個表情?”
“我什麼表情?”
“就那種,教導主任蹲點抓早戀的表情。”
薑予安目視前方,打了一把方向盤。
“教導主任管不到你家門口,我管得到。”
薑虞被堵得半天冇出聲,抱著胳膊縮回座位裡。
天地良心,她今天就是被人當麵問了一句項鏈,都尷尬得腳趾摳地。
怎麼到他嘴裡就成早戀了?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剛才你臉紅什麼?”
薑虞的手搭上鎖骨,指尖捏著那個小小的y來回摩挲。
“他問我這個y是不是男朋友名字的縮寫。”
“你怎麼說的?”
“我說是我哥送的,y是我自己的虞。”
她偷偷往旁邊看。
薑予安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鬆了鬆,又重新握緊,什麼也冇說。
“然後林星冉那個大嘴巴,非說葉嘉樹的葉也是y,我倆名字配。”
她越說越氣,“我臉紅是被她氣的!”
“以後少跟他說話。”
“他是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總得說吧。”
“交完就走。”
“哥你也太霸道了吧……”
“明天開始,我來接你放學。”
“啊?那陳叔呢?”
“陳叔接爸。”
“那你公司呢?”
“我早點走。”
“天天?”
“天天。”
薑虞扭過頭看他。
他側臉繃著,鏡片反著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睛。
放學親自接,晚上親自教,連跟課代表說幾句話都要管。
明明都是好事。
可她攥著那顆小小的吊墜,金屬質感硌著掌心。
心口怦怦跳得有點快。
車拐進彆墅區。
薑予安熄了火,側過身,從後座拎過她的書包遞過來。
“今晚九點,帶上你那張七十二分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