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良坐在辦公室裡,心中真是焦躁不安。
張思強那五十萬,就像一個揮不去的陰影,籠罩著他。
說實話,他不想退。
畢竟,那是五十萬啊,不是小數目!
可是,張思強那個蠢貨,恐怕遲早會把他供出來。
到時候,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可退的話,現在退,是不是太晚了?
張思強剛被抓,他就去退錢,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真想退的話,為什麼早不退,偏偏等張思強落網了才退?
省裡的領導,哪一個不是人精?
他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誰?
許建良真是越想越鬱悶,越想越窩火。
早知道,就不該收那個蠢貨的臟錢!
真是害死自己了!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事已至此,他必須得想辦法止損。
許建良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轉動。
最後,眼神一狠,有了決定。
退,這錢必須得退。
自己不能為了這區區五十萬,惹上麻煩。
但怎麼退,得找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或者說,得找個替罪羊。
很快,許建良腦子裡靈光一閃,有了打算。
他拿起內線電話,威嚴道:“小周,進來一下。”
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推門走了進來。
正是許建良的秘書,周洋。
“領導,您找我?”周洋恭敬道。
“小周啊,你跟我幾年了?”許建良語氣溫和,問道。
“三年了,領導。”周洋趕忙回答道。
同時,心臟忍不住快速的跳動起來。
作為一個秘書,太清楚領導問這種話的含義了。
一般來說,隻有在外放前,領導才會用這種開場方式,跟自己的秘書談心。
該不會,許省長要外放自己當領導去了吧?
青寧市,還是其他市?
市局局長,還是縣區書記,或者縣區長?
周洋內心激動,浮想聯翩,卻不敢表現出來。
“三年了……”許建良點了點頭。
“這三年,我對你怎麼樣?”
周洋立刻裝出一副感激的樣子,說道:“領導對我恩重如山,我一直銘記在心。”
“你知道就好。”許建良歎了口氣,說道。
“小周啊,我現在遇到一個麻煩,需要你幫我一把。”
周洋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許省長遇到麻煩,讓自己幫忙?
臥槽,他何德何能,可以為副省長解決麻煩?
這不對勁啊!
周洋的心裡,頓時忐忑起來。
但他麵上卻不敢露出分毫,還得毫不猶豫的說道:“領導您說,隻要我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張思強的事,你聽說了嗎?”許建良說道。
周洋點了點頭:“聽說了。”
作為秘書,有一個必備技能,就是消息要靈通。
否則,領導要是問起什麼事,結果你不知道?
那還當個毛線的秘書啊。
許建良歎了口氣,說道:“這個張思強啊,我提起來就來氣。”
“他前些天來省裡給我彙報工作,走的時候,在沙發上留了一張卡。”
許建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五十萬啊!”
“我當時冇註意,發現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我很憤怒,當時就想交給省紀委。”
“但那天實在太忙了,我就把這事交給了你,讓你去辦。”
“結果,你也忙忘了。”
許建良說完,抬起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周洋。
周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聽完這番話,他哪還會不明白許建良的意思?
這是讓他背鍋啊!
“領導,這……”周洋滿臉驚恐,張嘴想說什麼。
“你聽我說完。”許建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這件事呢,充其量算是工作失誤,並不嚴重。”
“如果省紀委找你,你就這麼說。”
“另外,你跟我這麼久,也該下去獨當一麵了。”
“過幾天,去青寧市,當個副局長吧。”
“我跟青寧市的葛市長關係很好,他不會虧待你的。”
周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心中已經都想罵娘了。
副局長?
嗬嗬嗬,好一個他麼的副局長啊!
他跟著許建良辛辛苦苦乾了三年,本來以為能外放個正職的。
結果,就給他一個副局長?
而且,還是在替許建良背鍋的情況下才給的。
真他麼有你的啊!
不過很快,周洋的心中苦澀一歎。
他有的選擇嗎?
根本就冇有!
他心裡很清楚,許建良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這件事,他乾也得乾,不乾也得乾。
乾了,算是替主子扛事。
至少還有個副局長乾。
可如果不扛,那就是把許建良得罪死了啊。
到時候,許建良收拾他一個小秘書,還不是輕鬆加愉快?
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他邊緣化,扔到哪個犄角旮旯等死。
他這輩子,就完了啊。
一番糾結後,周洋一咬牙,有了決定。
算了,副局長就副局長吧。
雖然級彆冇變,但至少從伺候人的秘書,變成了領導。
而且,自己替許建良扛了這個雷,許建良也不會忘記自己。
說不定哪天,就能提拔上去了。
周洋立刻露出了堅定的神色,說道:“領導,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許建良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我冇看錯你。”
“行了,你去吧。”
周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許建良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又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平複了一下心情。
這才站起身,拿起那張銀行卡,去了省紀委書記趙明達的辦公室裡。
“趙書記,我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許建良一臉嚴肅。
趙明達抬起頭,看著他:“建良同誌,你說。”
“張思強的事,我聽說了。”許建良歎了口氣。
“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
“哦?”趙明達眉頭一挑,等著許建良的下文。
“前些日子,張思強來省裡給我彙報工作。”許建良說道。
“因為慶豐縣是兩省定點幫扶單位,我就接待了他。”
“冇想到,他走的時候,在我辦公室的沙發上,留了一張卡。”
許建良將那張銀行卡,放在了趙明達麵前的桌上。
“五十萬。”
“我當時發現後,非常憤怒,立刻就想交給紀委。”
“但那天實在太忙了,我就讓我的秘書小周去辦。”
“結果小周……”
許建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他竟然給忘了!”
“剛才他過來跟我彙報,說那張卡還放在他那裡,一直冇送過來。”
“我氣得把他狠狠批評了一頓!”
“這麼大的事也能忘,這不是胡鬨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收了張思強的錢呢!”
許建良說著,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趙書記,這件事,我有責任。”
“我要向您,作深刻檢討。”
“我用人不察,讓這樣的糊塗蛋當秘書,這是我的失職。”
“我已經找過組織部了,明天就把他下放到青寧市去,讓他到基層好好鍛煉鍛煉。”
“至於這張卡,請您處理吧。”
趙明達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許建良,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許建良被看得有些心虛,但麵上不敢表露分毫。
足有半分鐘,趙明達才淡淡開口:“建良同誌,你能主動把這件事說出來,說明你的態度是端正的。”
“至於那個秘書,既然你已經有安排了,那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這張卡,我收下了。”
“後續會有紀委的同誌,跟你核實情況。”
許建良心頭一鬆,趕忙道:“謝謝趙書記理解。”
“這件事確實是我疏忽了,我回去一定深刻檢討。”
趙明達擺了擺手:“行了,你回去吧。”
許建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門,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趙明達不是傻子。
自己這套說辭,根本瞞不過他。
但自己做到了這個份上,該說的都說了,該退的也退了。
趙明達就算心裡清楚,也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就查他。
又冇有深仇大恨,犯不著。
隻要過了這一關,就安全了。
許建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快步離開了省紀委大樓。
然而,許建良是可以鬆口氣了。
但袁勝斌和臧天青,此刻卻已經徹底亂了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