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被世人捧為當世聖人,也要為那位沉溺木藝、不問朝政的昏君辯解?”

瞿太素見雲逍終於開口,非但不懼,反而挑眉冷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猖狂。

“天下人皆知天啟昏聵,我所言句句屬實!”

“你雲逍子再能言善辯,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齊聚雲逍身上。

前夫哥,且看貧道為你狡辯……雲逍發出一聲嗤笑:

“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

“先帝藏鋒守拙、以退為進的帝王心術,你連皮毛都未曾觸及,也敢在此大放厥詞,妄論君過?”

瞿太素一聲冷笑。

“先帝登基之初,大明最大的頑疾,早已不是邊患,而是朝堂本身。”

“萬曆朝的國本之爭,以及梃擊案、紅丸案、移宮案,正是文官向皇權奪權。”

“到先帝即位時,東林黨剛借移宮案等大義名分,清理了所有競爭對手,占據了內閣、都察院和六部要津,這就是所謂的眾正盈朝。”

“東林黨人,上架空皇權,下勾結江南士紳豪強,截留賦稅、抗拒國策,朝廷政令在江南,形同虛設。”

“先帝初登大寶,冇有自己的官僚班底,冇有外戚勢力可依靠,皇權幾乎被徹底禁錮,政令難出紫禁城。”

“你口中的‘昏君’,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個內憂外患、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那時的先帝,不是要不要做個好皇帝的問題,而是如何在朝堂上活下來,以及讓皇命被執行的問題。”

瞿太素嘴角動了動,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切口。

雲逍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侃侃而道:

“先帝重用魏忠賢與閹黨,並非因為昏聵,一味寵信奸宦,而是借宦官之力,重塑朝堂格局。”

“宦官無根無族,榮辱全係於皇權,是帝王製衡強藩、權臣最可靠的力量。”

“先帝以閹黨製衡東林,讓朝堂從一黨獨大,變為東林、閹黨、皇帝三方相互牽製。”

“自此皇權重新站穩腳跟,這等馭下之術,豈是昏君能做得出?”

堂內堂外眾人,聞言都是一愣。

不少官員細細回想往日朝堂局勢,漸漸品出其中深意。

那些曾經讓他們困惑不解的朝局變動,此刻在雲逍的點撥下,忽然變得脈絡清晰起來。

崇禎在堂後聽到這些,心中一陣慚愧。

皇兄在臨終前,曾叮囑過:‘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

而自己卻以為皇兄昏聵,這才重用魏忠賢。

那是皇兄留給自己的一把刀啊!

而自己卻自廢武功,反倒還當做是引以為傲的政績。

現在想來,也真是可笑。

雲逍接著剖析財政與邊務:“再說國用與遼東。”

“東林一係官員,為維護江南地主、商賈利益,百般阻撓礦稅、商稅征收,致使國庫空虛,邊軍糧餉屢屢短缺。”

“先帝借閹黨之手,重啟工商諸稅,繞過文官體係充盈內庫與軍餉,解了遼東燃眉之急。”

崇禎想到自己登基的前兩年,國庫空的能跑老鼠,不由得一陣苦笑。

“遼東,乃是大明命脈!”

“先帝看似不問日常瑣事,可遼東經略人選、大軍調遣、糧餉調配,乃至戰和大計,哪一樁不是親自定奪?”

“閹黨隻是負責督辦執行,核心權柄,從未有半分旁落。”

雲逍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一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江南士紳偷稅抗稅,把持地方,儼然成了國中之國。”

“先帝借黨爭之勢,整肅地方,追繳積欠賦稅,打壓豪強勢力,目的便是強化中央集權。”

“他用人隻看是否忠於朝廷,而非虛名清望,大刀闊斧整頓積弊,哪是昏君該有的作為?”

有些話,雲逍還冇有說透。

天啟皇帝躲在"木匠"身份後麵,魏忠賢在前臺挨罵、挨史書審判、挨後代唾棄。

而皇權的實際地位,反而不會被直接衝擊。

這是皇權政治中,最經典的"代理人臟活機製"。

雲逍看向臉色漸漸發白的瞿太素,語氣添了幾分冷意:

“先帝看似無為,實則是藏鋒守拙,故意示弱麻痹對手,暗中執掌天下權柄。”

“他手段或許有瑕疵,依賴閹黨、加劇黨爭,未能從根本上革新體製。”

“然而放在當時危局之中,已是最優解法。”

“你隻盯著表麵亂象,無視先帝穩住大明基業的實績,一味抹黑詆毀,不過是為你弑君的罪行,尋找遮羞布罷了。”

一番話層層拆解,從朝堂製衡、軍國要務、財政民生、地方治理多個角度,將天啟皇帝的為政手段剖析得明明白白。

原本被瞿太素歪理迷惑的眾人,此刻儘數醒悟,看向瞿太素的眼神充滿鄙夷。

瞿太素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

他精心編織的說辭,被對方幾句話撕得粉碎,引以為傲的“大義”論調,瞬間淪為笑話。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辯駁,可腦海之中翻來覆去,竟找不出半句有力的言語。

後堂中,崇禎一聲長歎。

多年來,外界對兄長的非議,他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悶氣。

今日他的種種汙名,被一一厘清,可以含笑九泉了。

公堂之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主官相互對視,眼中皆是歎服。

他們久居朝堂,親曆過黨爭之亂,卻從未站在如此宏大的視角,看透先帝的布局。

國師今日撥開迷霧,洞悉帝王心術與天下大勢。

這般眼界胸襟,古之聖賢也不過如此,當真稱得上當世聖人!

刑部尚書胡應臺一聲長歎,沉聲道:“老夫今日方知先帝用心之苦,萬分慚愧啊!。”

範景文直接站起身來,對著雲逍深深一揖:“國師史識如炬,洞察幽微,老夫佩服!”

堂外很多官員,但凡有些頭腦的,也都紛紛暗自附和。

木匠皇帝雖然不怎麼逗人喜歡,魏閹更是罪不容恕。

但不得不承認,國師說的全都是對的。

木匠皇帝算不上什麼聖君,更與仁君不沾邊,但絕對不是什麼昏君。

不愧是國師啊!

尋常人,隻能看到朝堂表麵的爭鬥與亂象。

更多的則是人雲亦雲,被朝野輿論帶偏。

而國師冇有置身當時的朝局,卻能看透其中的權力博弈。

不得不說,謫仙人就是謫仙人,不服不行。

雲逍目光看向瞿太素,淡淡開口:“謬論已破,你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