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媽媽被陸唯昭拉到窗邊,光線最好的位置。
窗外的冬日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
落在沈媽媽新染的霧感灰棕色頭發上,泛起了一層柔和的光澤。
“阿姨,您笑一笑嘛,自然一點就好。”陸唯昭舉著手機,從取景框裡看著沈媽媽,“對,就這樣,特彆好。”
沈媽媽有些拘謹地抿了抿嘴,不太習慣。
陸唯昭連按了好幾張,然後湊過去給她看:“您看,多好看。”
沈媽媽湊近屏幕,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這……這還真是好看。不過,還是昭昭你拍照,拍得好。”
“是阿姨上相。”陸唯昭收起手機,“等會兒我把照片發朋友圈,讓大家都看看。”
沈媽媽連忙擺手:“彆彆彆,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陸唯昭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好看就要讓大家看見。”
沈亦錚湊過來瞄了一眼照片,“媽,你這照片拿去相親都行。”
“臭小子,胡說什麼呢。”沈媽媽抬手打了他一下。
熱鬨了一陣子,沈既白從屋裡走出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笑成一團的三個人,開口說:“媽,我想去一趟山上。”
沈媽媽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點了點頭:“去吧。我昨晚就準備好了東西,在桌子上,你帶上。”
沈既白點了下頭,轉身回房間去換衣服。
陸唯昭看著他背影,又看了看沈媽媽的神色。
她輕聲問:“阿姨,他是去……”
“去看他爸。”沈媽媽的聲音還算平靜,“大過年的,按理說初三才上墳,但他今年難得回來,想去就去吧。你叔叔那個人,也不在乎這些講究。”
陸唯昭“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阿姨,我跟他一起去吧。”
沈媽媽抬頭看她,眼裡閃過了幾分意外。
“好,你去陪陪他。”
陸唯昭也上樓換了套衣服。
等她再次從房間裡出來時,沈既白正從堂屋的桌上拿起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裡麵裝著紙錢和上墳用的香。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去給我爸上墳,你在家裡等著,我很快就回來了。”
“我想跟你一起去。”陸唯昭走到他的麵前。
“外麵冷。”
“拜托了,既白哥哥。”
沈既白對陸唯昭的撒嬌,完全就冇有抵抗力。
他有些無奈,轉身再次回到房間,再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條白色圍巾。
“圍上。”
陸唯昭接過圍巾,乖乖地係好,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沈既白父親的墓地,就在屋子後方的山林裡。
沈既白走在前方開路,陸唯昭就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踩著他踩過的地方,往前走。
走了大半段山路的時候,陸唯昭忽然停下腳步,出聲叫住前麵的人。
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欣喜。
“你等我一下,我想去摘幾朵花。”
沈既白停下腳步回頭,就看見女孩被路邊成片野生的映山紅吸引住了目光。
哪怕是寒冬剛過,灌木叢裡依舊挺立著一簇簇紅粉相間的花朵。
它們開得格外熱烈鮮活。
陸唯昭小心翼翼地挑選開得最飽滿豔麗的花枝,不多時就捧著滿滿一大束映山紅回到沈既白身邊。
她眼底亮閃閃的,把花遞到他麵前,輕聲說道:“你看這花開得多好看,剛好可以送給叔叔。”
沈既白垂了垂眸,“好。那我替我爸爸,謝謝昭昭了。”
陸唯昭抿嘴笑了笑。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
大概又走了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了墓地。
說是墓地,其實就是用土堆成的小土堆,然後用青石圍成一個圈,中間就是墓碑。
在農村,這樣的墓地幾乎隨處可見,它們和農田還有山間融為一體。
這座墓地看得出經常被人打理,周圍都冇什麼雜草。
沈既白蹲下來,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
紙錢,香燭,一小瓶白酒,還有沈媽媽做的糕點,和一盤豬頭肉。
陸唯昭把手裡的花,都插在了旁邊。
“叔叔,我叫陸唯昭,是沈既白的女朋友,今天第一次來見您,也冇什麼禮物給您的,所以就隻能給你送花了,希望你能喜歡。”
說完話,她跟著沈既白一起,把紙錢和香都點了。
整個過程,沈既白都冇有說一句話。
或許,他不是不想說話。
隻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在他看來,苦難總喜歡找貧苦的人。
父親走的那年,他才十二歲,沈亦錚也才六歲。
本該在父母庇護下,無憂無慮長大的年紀,一夜之間,讓生活支離破碎。
他隻能被迫成長,幫助媽媽一起照顧弟弟,重拾生活的希望。
他努力讀書,努力的走出小鎮。
拚了命地去考上南城大學。
從本科到研究生,一路靠著獎學金和兼職撐過來。
那些年他幾乎冇有停下來過。
白天上課,晚上就做家教,周末還要去實驗室幫導師做項目。
寒暑假彆人選擇回家,他還在兼職。
隻為多賺一些,媽媽就能輕鬆一些。
可後來,媽媽病了。
你看,苦難就是愛找貧苦的人。
*
冬天的山路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怎麼防滑。
上完墳後,陸唯昭察覺出沈既白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一直在想著,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他開心一些。
於是,腳下就冇太留神,踩到一塊鬆動的小石頭時腳底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仰了一下。
她“呀”了一聲,還冇來得及穩住重心,屁股已經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不算太疼,但衝擊力還是讓她懵了一瞬。
她坐在那裡,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羽絨服下擺,又抬頭看了看前麵的人。
沈既白聽到動靜後,立馬回了頭。
然後朝著她大步而來。
“摔哪裡了?有冇有受傷?”沈既白在她麵前蹲下,眉頭擰著。
陸唯昭嘴巴一癟,“屁股好疼,要摔成兩瓣了。”
屁股不就是兩瓣的嗎?
“……那你總不能在這裡脫褲子給我看吧?”沈既白無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