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號,周六。
陸唯昭的生日。
她一大早就醒了。
因為沈既白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當當的,還有油鍋滋滋的響聲,混著雞蛋和奶油的香氣從廚房門縫裡飄進來。
把她從夢裡勾醒了。
她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身上穿著沈既白那件當睡衣的白t恤,光著腿,拉著那雙大了好幾號的男士拖鞋,迷迷糊糊地就往廚房走。
沈既白正站在灶臺前煎什麼東西,聽到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光裸的腿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
“去換衣服。”他說。
“不要,熱。”陸唯昭打了個哈欠,湊過去看他煎的是什麼。
“哇,荷包蛋,還是愛心形狀的。”
沈既白冇說話,把煎好的荷包蛋從鍋裡鏟出來,放在旁邊的盤子裡。
盤子裡已經擺好了幾樣東西,切成星星形狀的火腿片,擺成花朵形狀的黃瓜片。
還有一小碗顏色鮮豔的水果沙拉。
陸唯昭看呆了。
“你這是在做什麼?”她問。
沈既白說,“今天你生日,想給你點氛圍感。”
陸唯昭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從後麵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沈既白。”
“嗯。”
“你對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沈既白把火關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晨光從窗戶裡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臉上的絨毛都照出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不用還。”他說,“我隻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你這樣感動。”
“陸唯昭,你這樣戀愛腦,彆到時候隻能喝白粥了。”
有一部電視劇。
女主從小生活優越,結果男主隻是給女主煮了一碗白粥,她就感動得要哭,非男主不要。
陸唯昭現在的狀態,就很像那部電視劇裡的女主。
沈既白不希望陸唯昭這樣。
她值得更好的。
吃完早餐,陸唯昭換了一條淡黃色的碎花裙子。
把沈既白送她的那條手鏈戴在手腕上,在鏡子前轉了兩圈,覺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好看。
沈既白靠在門框上看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溫柔,繾綣,還有一點點……
心疼?
“怎麼了?”她問。
“冇什麼。”沈既白搖了搖頭,“你哥什麼時候到?”
陸唯昭看了一眼手機,“他說中午過來接我們,一起去吃飯。”
沈既白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十一點半,陸琛的電話打過來了。
“昭昭,我到了,在你們巷口。”
陸唯昭拉著沈既白下樓。
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鋥亮的車身在城中村灰撲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路過的大爺大媽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陸琛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腕上戴著一塊低調又貴得離譜的表。
他戴了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的氣質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看到陸唯昭出來,他站直了身體,嘴角彎了一下。
“昭昭。”
“哥哥。”陸唯昭小跑過去,在他麵前站定,“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陸琛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又親昵,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忙。”他說,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後麵慢悠悠走過來的沈既白,微微點了點頭,“沈既白。”
“陸先生。”沈既白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說不上冷淡,但也談不上熱絡,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陸琛拉開後排車門,示意陸唯昭上車。
陸唯昭一頭鑽了進去。
沈既白繞到另一邊,剛準備上車,陸琛的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沈既白,你坐副駕。”
語氣不算強硬,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既白頓了一下,關上了後排車門,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陸唯昭一個人坐在後排,看著前麵兩個人的後腦勺,總覺得氣氛有點怪怪的。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陸琛選的餐廳在城南最高的一棟商業大廈頂層,是一家法餐廳,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那種。
落地窗外是整個南城的全景。
遠處的江麵上有幾艘貨船緩緩駛過,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金色尾跡。
陸唯昭坐在靠窗的位置,菜單翻開第一頁,上麵的價格讓她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頭。
她下意識地看了沈既白一眼。
沈既白正低頭看菜單,表情冇什麼變化,但陸唯昭註意到他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哥哥,這家太貴了。”她小聲說,“我們換一家吧。”
陸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陸唯昭愣了一下。
是啊,以前她從來不會在意餐廳的價格,想吃什麼就點什麼,想去哪家就去哪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開始在意了。
因為她知道賺錢不容易。
雖然這頓飯不需要她和沈既白,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想省錢了。
“想吃什麼就點。”陸琛的語氣很輕,但很堅定,“你生日,彆委屈自己。”
陸唯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桌子下麵,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沈既白的手。
乾燥,溫熱,指節分明,輕輕扣住她的手指,像是在說:冇事。
陸唯昭垂下眼睛,嘴角彎了一下,不再推辭了。
整頓飯吃得還算愉快。
陸琛問了她最近的生活,她興致勃勃地講了自己參加了工作,還參與新品設計的事,說下個月就能看到自己的作品了。
雖然隻是參與,不是獨立設計,但還是很開心。
陸琛聽得很認真,目光始終落在陸唯昭臉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沈既白坐在對麵,安靜地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偶爾抬頭看一眼陸唯昭,偶爾跟陸琛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
吃完飯,服務員推上來一個小蛋糕,上麵插著數字“22”的蠟燭。
陸琛親自點的火。
“許願。”他說。
陸唯昭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許了一個願望。
希望沈既白發大財,希望陸唯昭也發大財,希望所有人都發大財。
然後她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陸琛問。
“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陸唯昭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