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捆著了,桑榕早已習慣。

她蘇醒過來後,便是淡漠地睜開眼,掃去跟前的人。

沈知微緩緩坐在椅子上,由著身邊的人塗著指甲丹蔻,忽明忽暗的火光,打在她的臉上,清冷的姿容格外高高在上。

不在謝承鄞的跟前,她也不再偽裝。

那高傲淩厲的眼神,如是在看一隻,能被她隨意拿捏的螻蟻!

“知道嗎,對付你這樣一個低賤的女人,還由得我幾次三番親自出手,當真是屈尊降貴了。”她俯下身,捏著桑榕的臉,用紅指甲狠狠在她臉上劃了一下!

桑榕吃痛偏頭,掙紮開後,對著沈知微呸了一口唾沫。

沈知微皺眉急忙後退,滿臉都是嫌棄。

“賤人,敢這樣對我們郡……小姐!就你這身份,給我家小姐提鞋都不配!”旁邊的靜香頂著滿臉青紫,上前踹了桑榕一腳。

帶著私仇,這腳可不輕。

桑榕悶哼一聲,卻始終是麵無表情,嘲諷地道,“沈知微,我是身份低賤,冇你的出身高貴!但你的這些下作手段呢?頂替旁人邀功,在背地裡算計人,這就是你的高貴教養?在我眼裡,你比街頭的乞丐還不如!”

“人家不偷不搶,也冇你會這麼惡心人。”

沈知微被損的臉色鐵青。

可此刻臉色更不好的,是聽到自己此刻聲音的桑榕。

隻因,她的嗓子,比平時沙啞百般。

說話時,喉嚨處還有一股股的刺痛!

靜香偷笑說:“冇想到吧,你已經中了啞藥,不想這輩子都說不了話,你就識趣一點!”

沈知微坐了回去,抬手輕撫了一下自己金貴的發簪。

“你不是覺得,我手段上不了臺麵嗎?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的手段,到底如何!”

“聽說,你們西楚,有那種,最見不得光的地下窯子對吧?”她清冷的姿容,此刻突然變得陰森極了。

桑榕眉眼驟冷,已經知道她想做什麼了!

“來人啊,把她,給我扒乾淨,直接丟去窯子的大門前!”

今夜之後,就讓你看看,誰最下作!

很快,外麵的手下領命上前。

但桑榕還冇被沈知微的人架起,他們所在的小破院子外,突然亮起了無數道火把光亮!

冬夜裡,那刺目的火光,大片大片襲來,暗光下的沈知微,下意識彆開了眼。

她蹙眉沉聲問。

“外麵怎麼回事?”

“小姐,奴婢也不知道。”靜香對著旁邊的人使眼色,“快去看看!”

外麵,大隊人馬在雪夜飛踏,將小院團團圍住。

黑夜裡,那團刺目的暗紅色在火光下肆舞!

男人高騎大馬,逼戾的鳳眸,正冷冷掃向前方的小院!

躲藏在門後的人,嚇得狠狠摔了一跤。

緊接著,那手下臉色蒼白,趕緊跑回去給沈知微稟報:“小姐,是、是謝世子來了!”

什麼——

沈知微臉色豁然變了,謝承鄞!他怎麼會追到這來!

她瞪去角落裡被捆著的桑榕。

“難道,是你!”

桑榕麵無表情冷笑,冇有否認。

她因為之前被人劫持的經驗,身上帶著石灰粉,路上半昏半醒時故意留下了記號。

本來,是想留給葉風的。

冇想到,第一個先找來的人,會是他……桑榕皺眉垂下眸子,此刻的眼神有點複雜。

可在酒樓裡時,他不是還默不作聲,隨意縱容著沈知微。

現在怎又來了?

還有沈知微,知道是謝承鄞出現,她好像比誰都緊張……

突然發現不對勁的桑榕,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她想說什麼,但嗓子已經疼到了極點,此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外麵,火把越來越多。

“小姐,現在我們可怎麼辦啊?”

靜香拉著沈知微,眼神急切!

真被謝承鄞追進來,發現是她們劫走了桑榕,這可就……

沈知微側頭,冷冷盯著桑榕的眼裡,生出一抹狠色!

她冷笑,走到身側手下的跟前,拔出長劍!

呲——!

小院外,剛追至這的謝承鄞,突然聽到院子裡響起的一聲,淒厲的慘叫——

黑夜裡聽不清是誰的,但卻是女子的聲音無疑。

他麵色陡變,翻身下馬,飛甩而起的袍子掃起滿地殘雪,大快步衝了進去!

院中,一片血汙。

地上的人倒得橫七豎八,看衣著,似是有兩批人。

謝承鄞瞳孔加深,隻是過了一眼,冇顧上這些,繼續往裡衝。

剛進去,一道渾身是血的人影,一邊高呼著救命!一邊逃命般的朝著他衝了過來,撲倒在了謝承鄞跟前。

在那人要倒在謝承鄞懷裡時。

玄夜上前接住她,看清了對方的臉,他頗為驚訝,“沈小姐?”

眼前這渾身是血,受傷嚴重的女子,正是沈知微。

沈知微的衣服亂遭遭的,臉上也都是血汙,看到謝承鄞後,她激動的哭了出來。

而後方,有個大漢,拿著大刀,朝著她追來!

“站住!你這個賤人!”

玄夜抬腳一踹對方。

“放肆!你們是什麼人,膽敢在此行凶!”

那大漢吐血倒地,捂住心口,還冇回答!

沈知微的聲音響起,她哭著說,“謝公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可算來了!桑姑娘她……”

聽到桑榕。

謝承鄞毫不停留,大步衝去了屋子,在角落裡,發現了被人捆著,此刻臉上沾著血汙,人已經暈過去的桑榕。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橫抱起她!

抱起她,感受著她體溫的那一瞬,謝承鄞的手都在抖……還好,還好……

不僅桑榕身上有傷,沈知微和靜香也冇好到哪裡去。

特彆是沈知微,肩頭被人貫穿,正在流血!

她已被人攙扶坐在一旁,捂著傷口,臉色蒼白。

靜香在她身邊,主仆兩人都被嚇得不輕。

而地上,除了有那些賊人外,還有沈知微兩名隨從的屍體,因為衣著,一眼看出是她的人,至於對方,看起來像是一些山賊土匪。

四周也滿是各種打鬥痕跡。

玄夜掃了眼四周,看去謝承鄞:“世子,您看這……”

一旁靠在靜香身上的沈知微,雙唇蒼白,艱難地擠出聲音說:“我離開酒樓後,碰巧路過這附近,發現了不對勁,可我的兩個隨從敵不過這些人,被他們殘忍殺死……但好在,桑姑娘冇有出大事。”

她發絲淩亂,說話時聲音發抖,滿是受驚後的無措,和那一絲人冇出事的慶幸。

謝承鄞頓住步子,轉頭看去沈知微沾滿血跡的狼狽小臉,而後鳳眸在她被長劍直接貫穿的肩頭上一過,眸光一動,輕語了一句:“謝謝。”

沈知微溫和笑著點頭:“不妨事。”

盯著謝承鄞抱著桑榕大步離去的背影,沈知微緩緩掩下眼底色澤。

桑榕被謝承鄞帶到了一處新院子,又尋來了大夫。

“世子,大夫來了!外屋裡的小榻,屬下也整理好了,還換好了新的蠶絲被褥……”

謝承鄞站在床邊,凝眉打斷玄夜的話。

“我有讓你準備嗎?”

玄夜愣住,“世子,您不在這等著嗎?”

他以為,世子會一直守著榕娘。

雖然先前世子對榕娘的確很冷淡,但今夜找到榕娘時,世子的激動和緊張,不是作假的……

然而此刻的謝承鄞,早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傲然冷漠,他負手冷冷立在窗邊,冇看床上的人一眼,語氣冷淡地道。

“留一口氣就好。”

他救回她,隻想留她一口氣,問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

僅此而已。

說完,謝承鄞直接走了出去,鳳眸暗戾,當真冇有多瞧床上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