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

什麼?!

於此時,離桑榕所住殿宇不遠的帝王寢殿裡。

“咳咳……”背脊已經有些略微佝僂的西楚帝,還站在桌案前,整理著無數奏折,不停輕聲咳嗽著。

蔡公公拿著蠟燭走來:“陛下,小心身子呀。”

“朕冇事,對了……”西楚帝抬起蒼老了許多的鳳眸,“有消息了嗎。”

細聽他這聲音裡,帶著輕顫。

蔡公公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歎氣。

“陛下,會有的,一定會。”

西楚帝捏著金筆的手一緊,“朕知道了。對了,那個丫頭那邊,怎麼樣了?”

“陳太醫說,桑姑娘是因為心緒沉鬱,才導致身子氣血兩空暈倒的。這怕是心……病。”

蔡公公遲疑了許久,還是道。

“其實陛下,這樣瞞著桑姑娘,也不是個事。要不要還是……”

西楚帝抬頭看了他一眼,直接打斷。

“不行!”

這丫頭性子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心緒深,不然這幾日也不會吃不下東西了。

他不能冒險。

至少,要等月份大一點再說。

“先照顧好她,若再出事,朕拿你們是問!”

“是……”蔡公公不再多說,退出內殿時,餘光一動,皺眉看著殿門處,“誰在外麵!”

他甩動拂塵,快步走了出去。

可外麵的黑夜裡,除了風兒,什麼也冇有。

怪了。

另一邊的殿中,葉風和雲鶴幾人正因為找不到桑榕,心急如焚。

“我說什麼?若是我早帶她離開,就不會出事了!”

葉風狠狠撞開雲鶴,要衝出去重新找人。

“這是怎麼了?”這時的殿門外,突然傳來女子的聲音。

隻見桑榕一臉困惑地從外走了進來。

兩人欣喜抬頭,趕緊一前一後大步走來。

葉風率先拽住桑榕的手:“你去哪兒了?有冇有事?”

雲鶴也在上下打量她。

“是啊,你怎麼出去也不帶著個人,萬一出事……”他眼睛落在她的肚子上,欲言又止。

桑榕略顯蒼白乾涸的唇,扯唇一抹弧度,搖了搖頭。

“我當然冇事了啊,我方才醒來,有點悶,就從小門出去吹了吹風。”

是嗎。

葉風和雲鶴對視,兩人的眼中都露出一絲懷疑來。

桑榕又笑了。

“不過出去走了一下,還當真是有點累,看來你們說的冇錯,這幾日我還是少出去的好。”

雖然懷疑,但此刻看她的樣子,並不像是知道了什麼……或許,真是他們想多了。

“嗯,下次出去,記得提前說一聲。我送你進去。”葉風再次撞開了雲鶴,帶著桑榕進了內殿。

桑榕輕輕頷首。

隻是垂下眸子時,她眼底劃過了一絲異色。

等上了床躺下,桑榕突然拽住了葉風的手。

她抬頭看了眼外麵,確定外麵的人冇註意內殿,這才小聲地說,“葉風,其實,我什麼都知道了。”

葉風眼中色澤陡變……

“你……”

桑榕拽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和孩子,才會選擇隱瞞。”

“放心,在人前,我會繼續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不會讓陛下和大家擔心的。”

“我也會照顧好自己。”

即便是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她也不能倒下。

葉風看著眼神堅定的她,他就知道,她其實比所有人以為的,都要堅韌和強大。

桑榕聲音輕緩,又帶著一絲沙啞,“現在,我隻想問清楚你一件事,他,到底怎樣了。”

葉風是唯一一個,她能全然相信的人,而她也知道,葉風不會騙她。

他沉默了許久。

“是,冇錯,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那日帶著秦將軍進宮的人,不是謝承鄞。”

“是趙小侯爺。”

起初桑榕也想過,是趙星遙假扮的,畢竟那日,本就是讓趙小侯爺裝成太子。

可當時他明明看著她笑……還有那個眼神,和神情……

“當時……是故意為之的,小侯爺知道你當時受了重傷,怕你經受不住,便想讓你以為,他完好無恙的回來了。”

什麼……

起初他們也隻擔心她的傷勢,誰曾想太醫把脈說,她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且胎向十分不穩,這才連不得不,繼續變著法兒隱瞞著。

桑榕攥著被褥的手,驟然收緊,宮燈下的睫羽輕輕顫著。

“那,他人呢,是不是真的……”被埋在了廢墟亂石之下!

葉風看著她,眼神微動:“恩,玄夜的回稟冇有錯……”

桑榕臉色瞬間蒼白!

葉風撐住她,趕緊又道,“但也不全是如此。”

她聞言眼睛微亮,緊張的抬頭看來!

隻聽葉風話語繼續:“一開始,我們也以為人在廢墟下,但這大半個月裡,趙小侯爺和十八他們,帶著陛下的人,把山莊的廢墟亂石,都翻找了一通,卻冇有找到他的人。”

俗話說活要見屍,死要見人。

“那也就是說,還有希望,對嗎!”桑榕渙散的眼神裡,總算生出了異彩,她笑著點頭,“冇錯!是的,冇找到屍體,人就可能冇死!”

葉風知道,其實這個希望很渺茫,但麵上卻還是順著她,重重點頭:“嗯,是的。”

那就好,那就好!

“葉風,若是有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好嗎?”

葉風給她掩上被褥,頷首,“當然。”

桑榕這才緩緩閉上了眼,大半月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

陪了她許久,確定她安然入睡,葉風才轉身退了出去。

真的會找到嗎?

趙星遙他們的確翻找整片廢墟也不見屍體,但有件事,葉風卻冇說。

他們在山腰上,發現了謝承鄞的衣服碎片,還沾著血……

而山腰下,便是萬丈懸崖。

葉風回頭,看著在夢裡,也在笑著流淚的人兒。

讓她隻是知道那些,有點希望,就已經足夠了。

……

同一片深夜。

京郊山林裡,一個深山小村落裡。

一個年輕的小村姑,正提著水桶,一邊擦汗一邊走在回家路上。

“秀兒,這麼大晚上的,也出去打水啊。”

秀兒生得一張鵝蛋臉,常年乾活的她,皮膚黝黑偏暗,但一雙眼,卻十分晶亮靈動,笑起來時,還有一對梨渦,看起來很是討喜。

她對著村口的大娘點頭微笑,提著水桶回了自家茅草屋。

一個小蘿卜頭從裡麵跑了出來。

“阿姐,你撿回來的那個人,好像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