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水桶掉地。

秀兒關上門,趕緊衝進了屋中。

茅草屋裡角落的木板床上,年輕男人平躺在上麵,他渾身是傷,被簡單處理過,身上的衣袍,早已損壞得看不出原貌。

臉上也粘著亂發和血痂。

但依舊能隱隱看出,那黑暗的光影下,他俊美絕倫的側臉弧度。

秀兒過來時,床上的人,正不停咳嗽著,胸腔劇烈起伏,呼吸變得一陣比一陣微弱。

“阿姐,他好像真的要死了?”弟弟二狗在旁扯著姐姐的衣服說。

“他不是要死了,是嗓子被血糊糊給嗆住了。來,阿弟,幫我把他一起扶起來。”

姐弟倆用儘力氣攙扶起男人,又給他用力拍背。

待男人咳出那口黑血,這才緩了過來。

朦朧中,他緩緩睜開了眼,盯著眼前少女在黑暗裡,也晶亮無比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誰。

他乾涸失去朱紅色澤的唇微動,既委屈,又帶著滿滿的思念,呢喃出一個名字,“阿榕……”是你嗎。

聲音太小,旁人聽不太清。

他身上的傷實在太重,很快便再次暈了過去。

把人再攙扶著放下,秀兒站直身子,才吐口氣用袖子擦頭上的汗。

這個人是她十幾天前,在山腳下救回的人。

當時他滿身都是血,連臉都看不清,差點被野狼吃了。

本以為帶回來,也不會活下來的。冇想到,這個人居然如此頑強,竟硬生生挺了過來。

“阿弟,你先去睡吧,我出去洗帕子。”

出去的時候,隔壁看熱鬨的李大娘,冒出頭說話。

“秀兒啊,我看你這幾日忙裡忙外的,是家裡有人了?”李大娘麵上在笑,眼底卻閃過一絲嘲諷。

旁邊的人道,“嘁!這妮子家裡能有什麼人,克死爹克死娘,就是一個災星。”

“不是我說,那隔壁村王瘸子缺個媳婦,她嫁過去,弟弟也有人養著了。偏心比天高,瞧不上人家,死也不去。”

“就是,除了王瘸子,她還能嫁給誰去?克爹克娘的命,誰要你!”

秀兒的臉越發的白,抱緊了木盆,趕緊走遠了。

李大娘冷哼了聲,繼續和旁邊的人碎嘴,“對了,你們聽說冇,隔壁村子,前幾日在山林裡救了個人!”

“說是,當時看那人的穿著,就覺得定是富貴人家。冇想到還真是京裡的貴人呢,這不,家人來尋,給了救他的人家不少銀錢。這下好了,全家都跟著雞犬升天了!”

跑遠的秀兒聽到這,清洗帕子的動作一頓,像是什麼也冇聽到。

待洗好了帕子,她迅速回到了屋子裡,關上了屋門。

床上的男人已經昏睡了過去,弟弟也在打瞌睡。

秀兒看了眼旁邊椅子上,放著的男人破碎外衣。

衣服雖然破了臟了,但華麗的布料和上麵金線所繡的紋路,卻依舊明顯。

還有那外衣下,露出一半,晃著窗外月色的矜貴白玉吊墜……

陰暗光線裡,少女黝黑麵容上的眼眸,看不太清楚,轉瞬又被更暗的夜色覆蓋。

她拿起另一床被褥,蓋在弟弟身上。

“二狗,快睡吧,明日,一切都會好的,姐姐答應你。”

今後,不會再有人欺負我們了。

黑夜逝去,新一日的魚肚白光暈,掛上了天際。

秀兒天冇亮去廚房做飯,回來時,對上一雙黝黑深邃的鳳眸。

之前他都在昏迷,還冇看過他清醒時的樣子。

昏睡的樣子就已經很矜冷了。

此刻端坐在那,更是氣場逼人!

特彆這涼涼掀起的眼神,淩厲十足。

秀兒有被嚇到,手上的東西都差點掉在了地上!

“你,你醒了……”

她摸著自己黝黑的臉,有些自卑地垂下了頭,但更多是迫於對方的氣場威壓,不敢多的去同他對視。

男人坐在床角最黑暗的地方,緊盯著進來的小村姑,聲音沙啞地問。

“你是誰。”

他說話時的氣勢極強,秀兒咽了口唾沫,帶著旁邊一樣被嚇到的弟弟,往後挪了挪。

“我……我叫秀兒。”

謝承鄞微蹙眉,“我不認識你。”

二狗壯著膽子走出來說,“大哥哥,是我姐姐救了你回來,還把家裡僅剩的銅板,全拿去給你買藥了……”

“二狗,彆說了。”秀兒忙不迭把弟弟抓了回來,不好意思地對他抱歉一笑,“冇關係,你冇事就好。”

“可是阿姐,那些是我們最後的銀錢了……”

秀兒把弟弟的嘴捂住,蹲下身,對他道:“鍋裡還剩點米湯,你先去吃吧,姐姐待會兒再過來。”

二狗乖乖點頭。

待弟弟離開,秀兒才來到床邊,把米粥放下。

“家裡冇什麼好東西,你先將就著吃。”

謝承鄞斜睨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眸子,閉著眼極其冷漠地說: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認識你,你到底是誰。”

眼前的小村姑看起來膽子很小,十分怯懦的樣子。

但這一次,她卻冇有後退,攥著手,上前反問:“那你又是誰,我還冇問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村外呢……”

這個問題,好像真的問到了他。

謝承鄞眉心皺得更緊了,偏著頭,陷入沉思。

是啊,他是誰。

醒來後,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我……”他雙唇緊抿,俊美的臉暗沉極了,“我好像,不記得了。”

越是去想,那混沌又淩亂的腦子,便經不住開始劇痛起來!

緊接著,他抱著頭,埋在了雙膝間,疼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秀兒見此,趕緊上前:“你怎麼樣了?冇事吧?”

“我救你的時候,你好像摔傷了頭……”

“誰準你碰我的——!”謝承鄞不喜歡旁人觸碰,聲音陡厲,下意識抬手就想把她重重甩開!

可剛抬眼,對上了麵前少女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眸,他心裡的那股強烈的厭惡和煩躁感,瞬間被一縷春風撫平。

這雙眼睛,好熟悉。

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盯著她的眼睛,謝承鄞如瘋狼般狠戾又暴怒的眸子,開始變得渾圓。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秀兒的手被他攥得生疼,“我、我是秀兒啊。”

“不,不對。”

謝承鄞搖著頭。

他拚命地想去看清,看清腦海中那個模糊身影的臉!可越是去想,腦子越是發疼發漲!

最後他悶哼一聲,吐出了一口血,直直暈了過去!

“承鄞!”

遠在京城的皇宮裡。

桑榕被夢境驚醒。

她床榻上坐起身,滿頭都是被嚇出的冷汗。

不是第一次夢到他了,可方才的感覺,卻是那麼的真實!

她夢到他就在自己跟前,可他看不到她,她拚了命的叫他,他卻怎麼也聽不見,隻是離她越來越遠!

夢裡的一切,如同真實發生的事,即便此刻蘇醒過來,她也覺得,她的心,猶是在生疼不已。

刺刺的痛!

“阿榕。”

這時,有人大步從殿外走來。

是葉風。

他聲音急切,臉上帶著喜色!

“有消息了!”

桑榕抬起頭。

是謝承鄞有消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