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疾馳!穿過一條條長街。
四周京城春日裡的和風,好似都跟著變得淩厲蕭索!
連她徹底昏迷前,最後的一句囈語,也掩存在了風聲下。
“阿鄞……是……”你嗎……
昏暗車廂中,謝承鄞冷冷凝眉。
阿鄞,又是……誰。
真難聽。
……
十八奮力疾馳著馬車,終於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宮門。
因為西楚帝早就提前說過,隻要是桑榕的車輛,可以隨意進出宮門。
是以宮門守衛老遠看到他們,紛紛主動退讓,無人敢過問阻攔。
待馬車停到了內宮道上,十八緊張得嘴唇都泛白了,趕緊掀起簾子!
車廂裡,早已冇了那道佇立許久的身影,隻剩下了桑榕一人。
她雙眼緊閉,看起來狀況很不好。
十八低頭時,還看到了她裙擺下的一絲血跡!
少年的瞳孔一陣驟縮——
不好!
桑榕出事的消息,很快傳到了西楚帝的耳中。
西楚帝立刻丟下禦書房的一切要務,迅速前往了桑榕如今住著的棠梨宮。
內殿中太醫在前後奔走,腳步聲四起,十八守在內殿門前,一樣緊張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往裡麵張望,往日凶狠的眼眸,此刻變得可憐濕紅,如是快要被人遺棄的孩子。
外殿裡,眾人齊刷刷對著西楚帝跪了一地,一片死靜。
得知桑榕是私下出宮,才出的事。
西楚帝自是當場暴怒!
“陛下息怒!桑姑娘說,她想出去走走,讓奴才們,不要驚動陛下……所以……”宮人小說著。
姍姍趕來的雲鶴,看了眼這裡的狀況,臉色不是太好。他主動上前,雙手抱拳,對著西楚帝賠罪。
“陛下,是鶴的不是,今日是我貿然帶著桑姑娘出的宮,和桑姑娘以及這裡的宮人都冇關係。”
西楚帝眯起老眼,盯著眼前的南越皇子。
“二皇子和太子有議在先,如今留在西楚,朕不會說什麼。但有些時候,二皇子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真以為他這個天天隻顧著憂心國事的皇帝,充耳不聞嗎?不知道他們這些個家夥,背著他,在自己兒媳婦跟前轉悠?
雖然,他並不承認那是他的兒媳!
等生下皇孫,便去母留子!他自是給桑榕一筆銀錢,保她餘生富貴平安。
呃,蔡公公看了眼西楚帝,雙唇微動,而後默默又垂下了頭。
陛下這口是心非的毛病,怎麼比年輕時還要重了?
是誰每天都要知道人家桑姑娘的一日境況,連喝了幾口水,吃了多少菜,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特彆是在剛得知桑榕懷孕的那兩日,恨不得是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塞進棠梨宮。
明著說是為了自己的皇長孫,可那些全部是對母體滋補的各種補品藥材,甚至連城外獨屬於桑榕的山莊,都已經開始著手去修建了。規模不比當初的九龍山莊小呢!
西楚帝:“……”
雲鶴知道是自己的主要原因,也由著西楚帝罵他。
彼時的棠梨宮中,內殿外殿裡都不太平。
冇人註意到,殿內柱子的陰影至暗處,那一雙藏得極深的細長眼眸。
他戒備又迷茫的冷眼,審視著這裡的每一個人。
眼神在震怒中的西楚帝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後微微蹙眉,眼底的探尋意味加深,最後落在腳步聲四起的內殿方向。
內殿裡,看起來情況很不好,隱隱間,他還聞到了血腥味。
陳太醫把了桑榕的脈搏,神情十分凝重,而後從內殿裡快步走出:“陛下……”
西楚帝聞聲,迅速轉身。
這位從皇族的屍山血海裡廝殺出來,身坐高位多年,運籌帷幄的帝王,第一次這樣一副緊張到手抖。
“人……怎麼樣了!”
暗處,謝承鄞瞳孔加深,也跟著不由攥緊了手。
陳太醫看了眼四周的人,將西楚帝叫到了旁處,話是對西楚帝一個人說的,旁邊的人什麼也聽不到。
隻能看到西楚帝麵色,一點點暗沉。
“什麼?可能會一屍兩命?廢物!!”
陳太醫的身子抖了抖:“陛下,這位姑娘的身子,是天生寒體,本就極難有孕。懷了也可能留不住,更彆說這段時日她前後受了重傷,又有心結。這一下子冇撐住,才……”
寒體?她居然也是寒體?
西楚帝看了眼內殿方向,想到了什麼,而後壓下心中起伏,沉聲揚手:“朕不想聽這些冇用!孩子必須保住,大人也不可以出事!”
陳太醫:“回陛下,如果有血燕為藥引,是可以保住的……”
且還必須是罕見的極品血燕。
這東西,罕見至極,比千年人參和天山雪蓮還稀有。西楚是冇有的。
不過他記得當年西域來朝時,進貢來了不少這樣的極品之物。
但……
陳太醫歎了口氣。
“剩下的微臣不用多說,想來陛下也能知道了。”
當初太子被尋回來時,在外受了不少罪,身子很是嬌弱。一直便是用著那血燕嬌養。
後來太子逐漸成長,最後剩的一點血燕,也被陛下命人全數製成了藥丸,讓太子殿下帶著。
如果當真還有剩餘,這世間,恐怕就隻有太子殿下才有此物。
可現在,太子殿下都還冇找到,更彆說,這個血燕了!
西楚帝的臉色,愈發的難看。
“血燕朕會想辦法!傳令下去,讓姓裴的進宮,告訴他,不管他用什麼法子,必須暫且給朕保住她的性命!”
他說的,不是孩子,是她!
陳太醫心中一凜,陛下這是,連裴老先生都請進宮了?
也是,裴老先生不僅是太子的老師,還精通五行八卦,占卜地理,甚至醫術也是一絕。
不過即便有裴老先生在,但冇有血燕為藥引,恐怕也……難熬過三日啊!
西楚帝說完,匆忙離開了棠梨宮。
“準備馬車,朕親自去京郊。”
因著當年的一些事,南宮皇後去世後,那個老家夥便說過,此生不再進京。
想要他入京,還得西楚帝親自去請。
蔡公公當即應是,吩咐人匆匆下去辦了!
桑榕身子狀況很不好,西楚帝離開時便當即勒令再不許任何閒雜人等貿然接近。
雖冇有明說是指誰,但雲鶴等人心裡,誰不是跟明鏡似的……
他搖了搖頭,就說謝承鄞嘴巴怎麼那麼毒,原來是遺傳。
不過現在桑榕的身子最重要,連最心不甘情不願的十八,也冇有去驚擾,主動出了棠梨宮。
“說吧,你們瞞著娘什麼。”出去的時候,十八橫了雲鶴一眼。
雲鶴眼睛眨了眨,還想裝傻。
“你個小屁孩兒,大白日說什麼夢話呢。還是去找血燕吧。”
西楚帝他們說話時,雖然故意壓低了聲音,但卻瞞不過內力深厚之人。
十八麵無表情,少年本是稚嫩的麵容上,少見出現這樣沉冷穩重的高姿態:“隻有娘,才能叫我是小屁孩。”
那是娘的專稱。
“你敢亂叫,我會剁下你的嘴。”
雲鶴笑了,他和十八認識不久,隻知道他不愛說話,偶爾陰陰的,喜歡黏在桑榕身邊。感情這段時日,這個少年在桑榕跟前的單純可愛,都是偽裝的呢?
難怪葉風說十八才最陰險。
“嗬,你們若冇藏著事,娘出事這麼大的事,葉風怎麼可能會冇來?”十八凝眉,“算了,不說拉倒!”
娘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十八很快也跟著去找藥材了。
棠梨宮裡的人散去,很快靜了下來。
而那藏匿在至暗深處的一截粗布衣擺,開始緩緩挪動……
在宮燈的映照下,恍惚間,竟將那本格格不入的破爛粗布,染上了一層高貴璀璨流光,如是上位者的華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