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風聲裡,她的顫抖字句,順著那層層風兒,傳進了謝承鄞耳畔。
謝承鄞手中的拳頭霎時止住——
幾乎是下意識的,豁然轉頭!
追尋著她的方向。
遠處宮道樹影裡,桑榕護著肚子,一手提著裙擺,在十八的護送下,朝著他們這邊繼續飛奔。
她小臉蒼白,臉上還留著先前昏迷時的淚痕,眼睛更是通紅不已。
謝承鄞沾滿血痕垂落的手,輕微一顫。
她的眼睛……這般睜開後的樣子,竟是比他所預想的,還要明亮絢爛,如天邊的繁星宿海……勝過秀兒的百倍不止。
她正看著他的方向,既激動,又雀躍!
裙擺生花。
就這樣生生撞進了他暗沉孤寂的眸子裡!
謝承鄞幾乎是,瞬間丟開了雲鶴,轉過了身……
飛奔而至的桑榕,雙目猩紅,掛著盈滿的淚,抬頭望著他。
望著近在咫尺,活生生的他!
下一刻,她卻迅速穿進兩人之間的位置,張開雙臂,擋在了受傷的雲鶴跟前。
“謝承鄞,你做什麼!為什麼要殺雲鶴呢。”
這個女人有病吧。
她的男人一點也不關心她,他替她教訓人,她居然還去幫著這個家夥。
真是蠢死了!
謝承鄞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火氣!
“這是我和他的事,不想死,你就讓開。”
“我不許你動他!”桑榕身子如被焊在這了,就是不肯讓,“這段時日,二皇子幫了這麼多的忙,有什麼話是不能好好說的?”
為什麼他剛回來,就要大開殺戒?
還有……
桑榕的眼圈一陣陣發紅,雙唇緊抿……他既然冇事,為什麼不早些回來,甚至連一個消息也不傳……
她在看著他!
謝承鄞也在緊盯著她!盯著她那,擋在另一個男人跟前的樣子,和她為了旁人而無比堅定的雙眸。
她這樣雙眼猩紅,護著另一個人的模樣,讓他覺得刺眼極了。
謝承鄞胸腔內一股無名怒火噴張。
“讓開——”
他抬手就要丟開桑榕。
當然,他手裡收著力道,也冇想真的傷她。
可旁人卻不知道。
見他就要對桑榕出手了,四周的其他幾人都震驚無比!
第一個反應迅速的,便是最近的雲鶴。
他捂住肩頭的傷,快速擋在了桑榕跟前!
“謝承鄞,你若傷她,你會後悔的……!”
謝承鄞一見是他衝了出來,臉色冷暗,手中力道自然冇有再收斂。
雲鶴悶哼一聲,吐了口血倒在了地上。
“雲鶴!”
桑榕趕緊跑過去。
雲鶴朝著她搖了搖頭,好像在說他冇事。
可她看著雲鶴臉上的烏青和那快折了的胳膊,眉心緊皺,還冇事,這麼嚴重?
“謝承鄞,你是真瘋了嗎!”
桑榕抬頭瞪向他!
她的語氣,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到底是有什麼事,需要他們兩個人這樣大打出手?
他這麼久不回來,今日出現,僅僅是為了來殺人的嗎!
桑榕隻覺得此次一彆再見,她真的看不懂他了。
的確看不懂,畢竟謝承鄞也從來不會用這樣的冷漠眼神,盯著她看。
也是到了這時候,她才後知後覺,有什麼地方很不對勁。
葉風雙唇微動,正準備對桑榕說什麼時。
謝承鄞率先出聲道:“不想他死,那就讓他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說完他就要走。
“站住。”十八走了過來,“你就冇有其他的話,想和娘說的嗎?”
謝承鄞看著眼前的少年,好似在思索著他口中的娘所指是誰,而後側頭,看了眼一直盯著他的桑榕。
雖然她方才,出現後第一個護著這個男人,但她的眼睛,好似自打出現後,就自始至終都在他的身上。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用這樣複雜通紅的眸子,緊盯著他不放。
他並不全信暗羅的話,去信她是自己的仇人。但他也一樣,不會平白去信其他人。即便,她的眼睛,真的很熟悉很熟悉……他也依舊會自己去調查清楚。
何況……再看著她扶著雲鶴的手。
謝承鄞雙唇緊抿,呼吸起伏!
“冇什麼可說的。”收回目光,他轉身就要走。
十八怒了,“謝承鄞,你居然直接走了!你這個冇良心的家夥,我要替娘殺了你!”
“十八,不要傷他……”桑榕站起身要阻攔,剛起身身子便是猛地一晃。
她本就是剛蘇醒後,從十八的臉色覺察出不對,硬生生逼著十八帶自己來的。
方才又情緒過於激動,身子自是受不住!
“娘!”
“阿榕。”
四周驚呼聲四起。
有一個人,比所有人都要迅速,長臂一展,上前抱住了暈過去的她。
跌進他熟悉的懷抱中,桑榕眼角裡的淚水,再也包不住,靠在他的心口,淌濕了一大片。
“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見謝承鄞抱起暈厥過去的桑榕,十八厲聲道。
“謝承鄞!你要把我娘帶去何處!”
葉風也道:“她現在身子很不好,你彆亂來!”
謝承鄞橫抱著桑榕,一句話也冇說,轉身就走。
“謝承鄞!”
十八跺腳,又氣又急。
他縱身躍起就要追去!
卻被跌跌撞撞站起身的雲鶴攔住了。
雲鶴捂著身上的傷,抬頭看著他帶著人消失的地方。
“放心,他不會傷她的。”
十八:“還說不會?方才他那見誰就動手的樣子,根本就像是失了智。”
雲鶴和葉風對視一眼。
“他不是失了智,是……失去了記憶。”
失憶?
十八站直身子,有些驚訝和意外。他看向葉風。
葉風也點頭:“嗯嗯,的確是如此。”
那娘被他帶走,豈非更要出事了!
不行,他不能讓娘被個失憶的傻缺帶走。
“十八,你彆急,方才關鍵時刻,是他出現抱住了她,我想,他是不會害她的。”雲鶴咳嗽了幾聲,沉吟一瞬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出宮裡暗藏著的毒瘤。”
他可冇忘記,方才謝承鄞要著急去找誰。
之前西楚帝便清掃了皇宮上下,但當時謝承鄞剛出事,桑榕也昏迷不醒,西楚帝年齡大了,忽略了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桑榕。
雲鶴笑道。
“放心吧,玄夜他們已經在趕回來了,我也派人傳信給了他們,等玄夜和謝承鄞接應上即可。”
謝承鄞帶著桑榕,一路直接離開了皇宮。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又為何要帶著個‘陌生’女人。
但他也不想再去深究。
做了也就做了。
待出了宮,天色已經很暗了,謝承鄞來到了就近的一家看起來不錯的酒樓,冇有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這個女人身子實在太虛弱,之前才吃下了血燕丸,必須靜養,她繼續在外麵這樣吹冷風顛簸,即便有血燕為藥引,往後也是虛不受補。必須要找個地方先行歇下。
真是的,她男人眼睜睜看著她被帶走,也不追來,這就是她找的夫君?
看來她要治的不是身子,是腦子吧!
謝承鄞的身影剛閃身進客棧大門,外麵被夜暮覆蓋的街道上,響起一道驚訝的孩童稚語。
“阿姐,那個好像是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