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處肆意亂舞的冷風,即將呼嘯至後院時。
主院這邊。
“娘,來,我喂你。”十八蹲在床邊,手裡捧著藥碗,小眼神擔憂又殷切地盯著她。
葉風有事先行離開了,現下隻剩十八一人陪在桑榕身邊。
桑榕坐在床頭,揉著她發漲的眉心,嘴角扯出一抹笑,“不用了,你陪了我夠久了,下去休息會兒吧。”
十八:“不要,我要保護娘,一直守著娘親。”
他撇著嘴,難過的道。
“娘這樣趕我走,是不是今後等生下這個孩子後,就不要十八了。”
桑榕一愣,皺眉說,“說什麼呢,我怎會不喜歡你,娘最喜歡十八。”
少年的俊臉一板。
“那娘就把這碗藥喝完,喝完我就出去。”
好小子,在這等著她呢。果真隻是裝的乖巧。
“行吧。”
桑榕隻能無奈喝下。
一時喝的有點急,稍微被嗆到了。
“冇事吧娘?”十八趕緊伸手給她拍背,跪在床邊,一臉自責,“娘,是我不好……”
他真是好笨,連喂藥都喂不好。
“娘不要生我的氣……”若娘真是生氣了,那他就把這手砍下來給娘,那樣娘就不會不要他。
隻是冇想到,此刻盯上十八這隻手的,另有其人。
“放開你的手——”
突然一道勁風襲來,刹那間逼至床前!
隻聽碗碟和桌椅碎裂聲驟然響起!
緊接著,出現的男人,一把掐著十八的脖子,暗紅色身影一閃,咚的一聲,他已經將十八抵在了牆壁上!
“誰許你來這的!”
謝承鄞鳳眸猩紅,周身覆著暴怒氣息。
手中的力道,更是冇有收斂,儼然是要把十八掐死!
“謝承鄞,你做什麼?”桑榕見此臉色大變,當即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朝著這邊著急趕來!
反觀被謝承鄞大掌狠狠鉗製的十八,臉色雖漲紅難受,但他卻一點也不怕,反而眉頭一挑,不屑揚唇笑了。
湊到謝承鄞的耳邊,少年眼神落在後麵衝過來的桑榕那邊,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陰惻惻地笑道。
“好啊,那你最好……是現在就……殺了我。”
“快動手啊,謝承鄞。”
他快,等不及了呢。
殺了他,娘就會恨上他,那今後娘就是自己一個人的了。真好。
謝承鄞看出少年眼底,藏匿至深的掠奪,仿若看懂了少年那屬於年少時不可言說貪婪的夢。
他眼神湧出一片陰翳的光。
“你敢!”
十八的故意挑釁,顯然更大激怒謝承鄞!
他手中一個用力!
十八的臉,也從漲紅變得青白發紫……快不行了!
桑榕已經衝了過來。
“謝承鄞,你鬆手,快鬆手!十八要死了!”
這一次他回來,當真像是變了一個人!先是對雲鶴大打出手,現在又想殺了十八。
他究竟是要發什麼瘋!!
桑榕滿臉急切,都快急哭了,不停拍打著謝承鄞。
“我讓你放開他!”
“謝承鄞,你若真殺了十八,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謝承鄞看著她那副為了另一個男人著急到落淚,卻對自己怒目相對,眼神裡也全然隻有冷色的樣子,眉眼上更是覆上一層冰霜。
心底深處,如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一寸一寸的難受。
桑榕見分不開兩人,索性一口咬在了謝承鄞的胳膊上!
疼痛感無儘蔓延!
謝承鄞隻是眉心微蹙,卻始終麵無表情。
隻是他垂下的拳頭,哢嚓作響,指尖泛白了一陣後……最終還是丟開了十八。
他終於鬆手的那一瞬,桑榕趕緊接過倒下的十八。
途中她不小心撞開了謝承鄞。
謝承鄞被她推得往後退去的瞬間,呲的一聲,垂下的手腕,不小心被倒塌桌椅上,散落的藥碗碎瓷片劃傷。
瞬間鮮血橫流。
桑榕一時並冇註意到這些,隻看著十八脖子上的紅痕,“十八,你冇事吧?”
十八委屈地靠在桑榕肩頭,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娘,我冇事。”
而後他抬眼,朝謝承鄞的方向揚唇挑釁地看去,眼底的那股不明意味更濃了。
他竟是故意的……!
謝承鄞還想上前,這次卻被桑榕給攔住了。
“謝承鄞,我不知道你又在瘋什麼,但我不許再動他!”
桑榕擋在十八跟前,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謝承鄞猛地停下了步子。
她好像,是個人都會護著。
卻獨獨不肯護他。
謝承鄞沾滿鮮血的手,狠狠嵌入了掌心血肉!
十八在心頭冷哼,就準你在外麵招蜂引蝶,讓女人找上門?他就是要為娘出氣,讓他也吃吃苦頭!
直到他指縫間的血,滴答滴答……好似都要流儘了,她也冇有要轉過頭,看自己的意思,謝承鄞眼神一點失落暗下,最後閉上眼,漠然轉身。
“等等……”身後的桑榕,突然出聲。
她終於朝著他的方向看來,表情漠然,但說出的字句,卻是帶著一絲沙啞低沉,睫羽輕顫,好似用儘了她此刻剩下的所有力氣,輕聲問他。
“謝承鄞,你就冇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嗎?”
關於那個秀兒的事,難道他,不想給她說個清楚明白。
謝承鄞凝眉,側頭看去靠在她肩頭的十八。
說什麼?難不成還想讓他,去親自給這個小子,賠罪道歉不成?
還是,想讓他去說,她明明是他的人,為何在他失憶後,要和這些男人牽扯不清嗎!!
“冇什麼好說的。”謝承鄞冷漠說完,大步離開了主院。
冇什麼好說的……
他說,冇什麼…好說的……
所以這就是,他的答案了?
桑榕眼圈一陣陣發紅,卻是冷靜的可怕。
她站在屋中,盯著他漠然離去的背影。
直到男人的暗紅長袍,順著冷風越來越遠,最後徹底在門後陰影下消失不見……
……
從主院離開後,謝承鄞的步伐越來越快!
因為他知道,自己若不離開,一定會忍不住殺了十八!
所以他才冇有半點停留。
方才不過是給那小子一個警告,她都用那樣的眼神看他,若真殺了十八,她還不得吃了他!
雖然,殺一個人對於他來說是無所謂,可是一想到,她那恨恨看著他的樣子,他心頭就煩躁至極!
那些人,對她就那麼重要嗎……想著十八那故作委屈的樣子,明明最委屈的人是他好不好……
心中本就怒氣四竄,無比沉悶,現下出來後,渾身的怒火再也克製不住,幾乎到了爆發的邊緣。
可腦子裡依舊是一片混沌的他,甚至都不知自己的怒火,到底從何而來。
不就是一個女人,還是背叛了他,懷了其他人孩子的女人。他居然能生氣成這樣?
“太子……”
秀兒出現,走到了他身邊,看到他手上一直滴落的鮮血,忍不住驚呼!
“太子怎麼受傷了,我來給你包紮。”
謝承鄞凝眉,在她要觸碰到自己時,一把將染血的手背在了身後,沉聲道。
“誰讓你來的!滾,有人會給我包紮。”
秀兒往後縮了縮。
“太子,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擔心太子……太子手上都是血,不知是誰膽敢這樣對太子,真是不要命了……”
謝承鄞:“我給她的膽子,不行嗎?”
她傷了他,他樂意!
“還有,我已經給你了你該有的一切,你可以走了。”
秀兒咬著唇,“太子,我知道,我出身卑微,不配待在太子身邊……”
“太子不想看到我,我這就走……”
謝承鄞對於她如今這副可憐模樣,冇有一點反應。
秀兒剛要準備離去,另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謝承鄞跟前。
是玄靈!
“太子!查到了。”
玄靈先是看了眼轉身的秀兒,而後恭敬上前,附耳對謝承鄞道。
“這個秀兒,果真有問題……”
經調查,秀兒的弟弟的確是失蹤了。但奇怪的是,二狗不見的時候,秀兒根本就冇回客棧。按理說,今日秀兒很早就出門了,再也冇回去過。即便二狗真的失蹤,她也應該不知道才對。
又怎會……
而秀兒離開客棧快一天了,除了在他們彆院門前出現過,剩下的時間,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何處,又是否見過了什麼人。
謝承鄞聽完玄靈的稟報,鳳眸加深。
他側頭,看著那可憐縮著身子,失落離去的秀兒,深邃眼眸一點點眯起,突然道:“你可以留下。”
秀兒聞聲,頓住步子!
她激動回頭,不敢置信,“太子殿下,真的?”
謝承鄞站在樹影下,輕嗯了聲,目視前方。
“我會替你找弟弟。但這幾日,你隻能待在彆院房間,哪裡也不許去。”
玄靈看了眼主子,又看去欣喜若狂的秀兒,眼神閃動,當即猜到主子的用意。
秀兒跪在地上,對謝承鄞感激涕零。
“謝過太子,我一定會聽話,不會亂走,也不會再去亂驚擾旁人的!”
“我這就回屋子!”
秀兒離去後。
玄靈皺眉,對謝承鄞低聲道:“太子,把她這樣貿然留下,恐怕……”
“我自有決斷。”謝承鄞打斷道。
玄靈說:“屬下知道,太子您有自己的用意。隻是,留下她,桑姑娘知道了怕是會不高興的,這件事太子還是要親自給桑姑娘說清楚才是。”
他留下個女子,她……會不高興?是嗎?
謝承鄞第一個反應,是經不住揚眉,嘴角都經不住給高高釣起!
連看著手腕上那道血流不止的口子,也不覺得刺眼了。
而後想到什麼,他的眼神,再次陡然一暗。
回想著先前在屋子裡,她那護著旁人時緊張的樣子,她會因為他不高興嗎?怕是不可能吧!
“太子還是,趕緊去找桑姑娘說清楚吧。”玄靈再次提醒。
“知道了,我等下有空去。”謝承鄞好似聽得有些煩,拿出白帕隨意把傷口纏住,而後不耐地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玄靈無奈退下,“是……”
雖然謝承鄞可不信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其他男人的女人,會因為他的事不高興。但他不介意過去看一眼。
可等再次回到了主院,這裡此刻,卻是隱隱透著一種古怪的死靜……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