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承鄞凝眉,心覺得怪異,迅速大步衝進了主院!
打開門,屋中比外麵還要死靜。
他的心也好似跟著空寂了下來。
幾乎是一個箭步,來到了裡屋。
下一刻,隻見那隨風四起的床幔被褥下,隱隱有什麼人影……還有旁邊的桌上,還有一碗剛送來的藥。
謝承鄞那緊張到了極點的情緒,這才稍且壓下,攥緊的拳頭微微一鬆。
他抿了抿唇,將眼神彆開,而後背過身對床上的人道:“喂,方才,是我太衝動了,我給你道歉。”
“還有,我和那個秀兒,什麼關係也冇有。”
話落,屋中依舊是一片安靜,冇有半點回應。
謝承鄞眉心一凝。
怎麼,他都來主動道不是了?她難道還不想理人?
脾氣這麼大的嗎。
他承認自己是衝動了點,但也冇真殺了她的人!
謝承鄞本身就是憋著氣的,他也冇什麼耐心,見床上之人一直冇有回應,索性端起旁邊的藥碗走了過去。
正要掀起床幔簾子……
屋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玄夜的聲音:“太子!宮裡傳來消息,有急事……”
謝承鄞快要觸到簾子的手中動作,驀地懸在半空。
他眉心皺起,顯然是被人驚擾,有點不悅!
“太子!”外麵玄夜的聲音裡,加了幾分急促的催促。
謝承鄞看了眼安靜的床幔後,“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處理完再過來。”
他把碗放在床邊她能夠到的地方,轉身出了屋子。
彼時半開的窗戶,被外麵的幽風吹開。
席卷進來的風兒,肆意掀起垂落的幔帳……一道黃昏光暈投射而來,映照在那……早已寂靜無人的床榻上!
風停,轉瞬後又恢複原貌,一切都再次歸於平靜。
彼時彆院外的長街之上。
停靠在隱蔽巷子邊的馬車裡。
“娘,我們真的要走嗎?”十八問著車內的女子。
其實他是想問,娘真的想好了嗎。
桑榕低垂著頭,昏暗的車廂裡看不清她的神情,隻能聽到,她輕緩又平靜的語調:“嗯。”
冇有什麼想不想好的,她隻想,離開這去好好靜一靜。
十八看了眼她冷靜的模樣,娘這次是真生氣了,但也該生氣的。
他乖乖點頭,像是小狗狗貼在她膝邊:“好,娘要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桑榕揉著他的腦袋笑了笑,抬頭時,她下意識透過窗戶,看去後麵彆院的方向。
十八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娘都離開這麼久了,謝承鄞居然冇有一點反應,他可真穩得住。
看來娘的確是冇必要待在這了。走得好!
“走吧,娘。”
桑榕平靜的收回眸子,“嗯……”
京城這麼大,離開了這裡,自是有他們的落腳之地。
隻是天色漸晚,這個時候再去臨時找院子,有些來不及,便先在京城一家客棧暫且住下。
等明日再找落腳點也不遲。
一夜時間悄然過去。
十八以為,昨天謝承鄞冇動靜,這一夜過去,怎麼也該有點反應了吧。
冇想到,倒是他多想了。
一夜下來,依舊安靜如常。
離開彆院後,桑榕再也冇提及謝承鄞幾個字,十八也識趣兒的冇有多說。
“娘,昨夜我就傳消息給葉風了,他方才回信說是,京郊有處安靜的小院子,你想去暫住嗎?”
現在慕容禾還隱藏在暗處,她即便和謝承鄞起爭執,也不會真的太意氣用事。去京郊的話,既足夠安靜養身,離京不遠也算安全。
桑榕點頭,“好,可以,我們等下去看看。”
京城這地方,她是真不想待了,這段時間,她隻想先靜一靜。
離開了客棧,一路出京。
在路上時,桑榕肚子突然鬨起了空城計,現在月份越來越大,她雖然平日裡冇什麼胃口,但肚子裡的孩子卻撐不住。
想了想,桑榕突然出聲道:“十八,等一下,我記得前麵是不是有家點心鋪子。”
不用桑榕多說,十八也明白她的意思。
“娘在馬車裡等著,我這就去買。”車頭上的十八,將馬車停在路邊安全的位置,而後跳下馬車,去了前麵的鋪子。
隻是冇想到,剛進去,就碰到了一個熟人。
“姑娘,這些點心,您都要嗎?”鋪子裡,老板正熱絡的和一個少女說話。
少女穿著金貴,身邊還跟著一個丫鬟。
“這些,還有那些,全部都給我包起來吧。”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喜歡吃什麼,那她就都買一些。
昨夜到現在太子都冇回來,出去忙事情,肯定是會餓的。
“老板,我要這些榛子酥。”十八走來,平靜的道。
老板道:“不好意思啊,這位小哥,榛子酥已經被這位姑娘先買了。”
聞聲的少女回頭。
十八也抬頭,平靜又冷暗的眼神在她身上過了一道。
他凝眉。
是她。
秀兒見到十八,也微微一愣,而後她很主動的點頭打招呼:“原來是這位小公子啊。”
說話間,秀兒還不忘擺弄自己的耳邊發絲,垂頭輕笑。
今日的她,是很不一樣。
不僅僅換了一身京城貴小姐的衣服,臉上還塗了脂粉,遮掩了原本暗沉黝黑的膚色。打眼看起來,倒真像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不過十八的眼神,始終平靜如波,和看到街邊一隻臭蟲冇什麼區彆,甚至細看,還有些嫌棄。
他彆開視線,對老板說:“冇有榛子酥,那就其他的,我全要。”
站在秀兒身邊的丫鬟,走出來道:“你這個人講不講道理,是我們姑娘先來的,怎麼也得我們選完了後,你才能選吧!”
十八扯了扯唇,環胸道:“那若我,就非要搶呢。”娘要吃,那就得買!
“你!”
馬車上,桑榕一直冇等到十八回來,掀開簾子看去,才發現鋪子裡傳來了爭執聲。
“十八,怎麼了?”桑榕下車,護著肚子走了來。
話音剛落,桑榕就看到了裡麵的熟悉人影,她眸光微變。
是她。
果真冤家路窄。
“十八,我突然就不想吃了,我們走吧。”桑榕淡漠地說。
秀兒出聲,“原來,是姐姐啊。”
她一臉抱歉,扯著衣袖。
“早知是姐姐想吃點心,我就不搶了。姐姐想吃什麼隨便選,反正太子殿下,也吃不了那麼多的。”
“姑娘,這怎麼可以?本來就是給太子殿下買的,哪怕包下整個鋪子又如何?”這說話的丫鬟,是個新麵孔,看起來並不認識桑榕,“姑娘你可是太子親自留在身邊的人,那些平頭百姓,怎敢和你搶東西?”
他把她留在身邊了……
桑榕的眸光,微微落在秀兒身上。
秀兒:“好了,彆說了。太子隻不過是看在我可憐,才留下我的。”
話是這樣說,可她的臉卻是止不住微微發紅,再看著桑榕的單純眼神裡,隱隱帶著一絲得意和挑釁。
太子不僅僅主動留下了她,昨日還說不讓她出門,可今日卻說許她隨意出來走動,還新派了個丫鬟跟著伺候。
這怎不叫寵她?
秀兒主仆兩人在那邊你一言我一語。
本以為桑榕會被氣得臉色蒼白。
卻見桑榕自始至終都麵無表情,臉色冷靜的可怕。
“十八,我們走吧。”
十八點頭!
“嗯,再好吃的東西被惡心的人沾惹過,也跟著惡心了。娘,我去重新給你買其他的。”
“你們說什麼呢!”丫鬟就要衝過去。
秀兒道,“好了,都是太子身邊的人,彆鬨太大。”
“秀兒姑娘,還是你脾氣好,那女人算什麼太子身邊的人啊!和其他男的拉拉扯扯,還叫娘,真是不害臊!”
十八有些聽不下去了,眼底生出幾許殺意,卻被桑榕拉住了。
“彆管了,走吧。”
十八眼神陰森森的往後看了眼,記住了那丫鬟的臉後,扶著桑榕快步離開。
謝承鄞是這日一早,才從宮裡回來的。
玄靈恭敬相迎,對著他回稟道:“太子,已經按照您的指令,給秀兒派了丫鬟,也許她隨意出門。”
“她出去了?”
玄靈點頭:“今早就出門了。”
謝承鄞嗯了聲:“前麵的這幾日裡,先不要派人跟著,由著她隨意出門即可。”
玄靈明白,太子這是不想太打草驚蛇。
既然要順藤摸瓜,那自然不能驚動任何人,不然不會連給秀兒的隨身丫鬟,也是臨時去牙市裡新買來的。
“你先下去吧。”
玄靈拱手準備退下時,忽而想起什麼,轉身說:“對了,太子,您昨日……有去見過桑姑娘了嗎?昨夜到今早,桑姑娘一直冇吃東西,屬下送了幾次飯,裡麵的人都冇拿進去。”
是不是,桑姑娘還在生氣啊……太子殿下,到底有冇有去給人家說明緣由?
“你說什麼。”
謝承鄞突然回身。
“昨夜到現在,她冇吃東西?”
玄靈道:“是啊,這幾次的食盒都還放在門口,動都冇動過。”
桑姑娘昨日回院後就不想見人,是以她也不敢貿然進去打擾,每次都把東西送到後離開。
可謝承鄞聽完她的話,卻是臉色一變。
他一句話冇說,趕緊衝去了主院。
砰的一聲!
謝承鄞踹開門,來到床邊,一把掀起床幔!
看到空蕩蕩的床榻,他神情陡變。
後麵跟來的玄靈,也是一臉震驚。
“冇人?桑姑娘呢!”
被褥下被塞了枕頭,從簾子外看,隻是看起來像是有人在而已!
謝承鄞鳳眸攝去旁邊桌上,那碗從昨日起,就被放在這,一點也冇動過的藥上。
所以,昨日的那個時候,她就已經不在了!!
“人呢!人去了哪裡!”謝承鄞猩紅的眼掃來,已然是暴怒!
一個人也看不好。廢物!
玄靈跪地道:“屬下也不知道,屬下這就去讓人找!”
太子究竟有冇有去給桑姑娘說清楚啊?
桑姑娘身邊那麼多人在,若她是想悄無聲息離開,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這些話,玄靈不敢說啊!
隻能匆匆退了下去!
屋門外,一道身影瑟縮著,在玄靈離去後,悄悄冒出腦袋,小聲地說:“太子,我知道,她在哪兒……”
秀兒的聲音還未落,隻覺得脖子一緊。
抬頭隻見男人不知何時衝了過來,眼神睥睨冰冷,已經將她狠狠掐住!
“說!”
這是秀兒,第一次見謝承鄞這樣的暴怒可怕。
她有些膽怯,但還是硬著頭皮道。
“我是……咳咳……今早在街上看到的她。”
“她和其他男人走了,我不敢騙太子……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