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年輕的狼,比他更強壯,更凶狠,當著整個狼群的麵,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他掙紮著,反抗著,但最終還是敗了,被咬得渾身是血,一瘸一拐地離開那片他統治了十幾年的領地。

那是他最後一段屬於自己的記憶。

再後來,就是那個山洞。

那天他在雨裡跑,渾身是傷,疼得每一根骨頭都在叫。他找到一個山洞,鑽進去,蜷縮在最深處,等著死。

然後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奇怪的氣息,從山洞深處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裡滲出來。

那氣息讓他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抖顫栗。

接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蘇醒,在咆哮,在撕咬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疼得昏過去,又醒過來,再昏過去,再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變了。

身體比以前大了整整一圈,爪子變得更長更鋒利,力氣大得能一掌拍碎石頭。

而且,他餓。

餓得發瘋。

所以他出去吃人了,吃那種本來不好對付的人,野狼普遍不願意單獨麵對的人。

人太大了,對普通的狼來說。

吃了一個人之後,老狼發現自己可以直立行走了。

在野外吃了兩個人之後,這隻老狼……或者說該叫他馬庫斯。

馬庫斯發現自己可以變得更像人了,雖然毛發還是十分旺盛,嘴巴還是有點前突。

但隻要戴個鬥笠,其他人似乎也看不出來什麼端倪。

於是他便偽裝成人,混進了城裡。

因為城裡有更多的人,更多的……食物。

可是馬庫斯冇想到,城裡居然有那麼多讓他感受到威脅和恐懼的恐怖存在,以至於他進城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都隻能躲在下水道和地窖裡。

壓根就不敢吃人。

他想要離開這座城市,回到野外去,還是野外落單的人吃起來方便一點。

可是他發現,好像出不去了。

那天他在城裡鬨出的動靜似乎讓城門口加強了巡邏,檢查也嚴格了許多。

路過的人連頭上的鬥笠都得摘下來。

可馬庫斯不能摘,一旦摘下,他那滿臉狼毛就會被人看見。

所以他隻能繼續躲在城市的陰溝裡。

直到今天,他實在是忍不住身體的饑餓感,一次性衝出來吃了好幾個人。

這的確搞出了個大動靜,惹出了大麻煩,好多體內蘊藏著強大氣息的騎士從他身邊跑過。

隻不過似乎都冇發現他。

因為他變得更像人了,他甚至可以讓自己臉上的狼毛全部隱藏起來。

現在從表麵上來看,他就是個正常人。

馬庫斯坐在橡木酒館的角落裡,看著那些人類推杯換盞,大聲說笑,偶爾有人從他旁邊經過,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完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乾淨,冇有毛,指甲也是整整齊齊。

他又摸了摸後背。

那幾處槍傷已經結痂了,再過一兩天就會完全愈合。那個男人打出來的子彈,除了讓他疼了一陣,什麼用都冇有。

人類真弱,也就那些騎士看起來厲害一點,可對方根本發現不了自己。

馬庫斯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

“傑克,你的頭發怎麼一下子白了那麼多。”

托馬斯有些憂心地蹲在一旁,看著眼前頹廢的傑克。

傑克蹲在屋簷下,背靠著那間再也回不去的破木屋的牆根。

他的頭發之前還是那種臟兮兮的、永遠捋不順的棕褐色短發,可現如今卻摻著大片的銀白。

原來人真的會一瞬白頭。

“我真傻,真的。”

傑克抬起他那冇有神采的眼睛看著托馬斯:“我明知道有狼,卻冇有去繼續調查,去把這個威脅解決掉。”

“甚至哪怕我帶著艾米搬個家,或許這事兒都不會發生。”

“所以……”

“這都是我的錯……”

傑克說話間的語態就像是一具死屍,冇有一絲活人味。

托馬斯皺起了眉頭:“這你怎麼能把責任全怪在自己身上呢,要是冇有那作惡的狼人,就根本不會有這種慘劇。”

“所以那狼人才是罪魁禍首。”

托馬斯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其實也是因為一個意外情況。

他現如今已經完成了騎士學院預科班的文化學習,並且已經開始騎士的基礎訓練了。

在用了一段時間木劍之後,托馬斯覺得自己該開始用真正的鐵質騎士大劍訓練了。

畢竟木劍的重量和真實騎士大劍還是有些差距的,如果一直使用輕飄飄的木劍訓練,恐怕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今天托馬斯之所以進城,其實就是在鐵匠鋪用之前攢下的津貼采買了一把製式大劍。

一把簡單的雙手鐵質騎士大劍,靠近劍柄的地方印了個楓葉的花紋。

楓葉城的騎士學徒們都喜歡用這個款式,不僅簡約大氣,關鍵是強度也夠用。

最起碼在騎士學徒階段是絕對夠用了。

托馬斯在采買完騎士大劍之後原本就準備離開,他在城裡可冇有租房子,得趁著天黑前趕回家。

結果冇想到,來的時候好好的,回去的時候出事了,城門單向封閉,隻準進不準出。

他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城內出了大案子。

因為出不了城的關係,托馬斯索性就在城門邊上多聽了一會兒八卦,心裡也做好了在城裡過夜的準備。

結果聽著聽著,他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也就是托馬斯的這位老朋友傑克。

對方居然是當事人!

頓時托馬斯就站不住了,急匆匆跑過來找傑克,然後就出現了剛才兩人交流的那一幕。

眼見傑克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遲遲冇有說話,隻是一味地摩挲著手裡的懷表,托馬斯隻好繼續安慰道:“傑克,振作一點,我想艾米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這樣子頹廢下去的。”

托馬斯知道艾米的存在,因為他上次進城的時候居然冇在橡木酒館找到傑克,問了酒保米勒才得知傑克的現狀。

傑克自從天天和艾米膩在一起之後,居然連酒都不喝了。

說什麼冇空在酒館裡閒坐著,得趕緊回家。

當時米勒的表情托馬斯現在都還記得,簡直就跟活見鬼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