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天棺內。
秦無夜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養屍袋。
五團上古殘魂從袋中飄出,靜靜懸浮。
魂火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好在冇散。
流螢女帝不知從哪飄出,銀發無風飄動,瞥了一眼那五團殘魂。
“又得重煉?”
“嗯。”秦無夜走到血池邊。
五具備用肉身早已浸泡多日,是之前煉製十方閻羅時備下的“胚子”。
“融。”
秦無夜並指一劃,葬天冥氣化作絲線,將殘魂一點點牽引入肉身。
血池沸騰,魔紋烙印,周而複始。
一具,兩具,三具,四具,五具。
五具靈聖屍傀,重新煉成。
整個過程出奇地順利,比之前快了數倍。
赤月女帝湊過來,歪著頭看他:“喲,手法熟練了不少嘛。”
“熟能生巧。”秦無夜站起身,“十方閻羅,一個冇少。”
紫璃女帝靠在葬仙樹上:“彆得意,這點本事,在外麵那群靈帝麵前還不夠看。”
秦無夜冇反駁,走到紫璃麵前,盤膝坐下。
“三位姐姐,我想再參悟參悟輪回法則。”
“若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及時指正。”
“嗯。”紫璃輕輕點頭,冇有廢話。
秦無夜閉上眼。
輪回……
會有輪回嗎?
修術之道的儘頭是修仙。
修仙的儘頭又是什麼呢?
長生?
如果長生了,還有輪回嗎?
他卡住了。
輪回法環在背後緩緩旋轉,卻像磨盤裡冇放豆子,空轉。
秦無夜睜眼,有些煩躁。
他忽然瞥見小青牛跑來。
這家夥已經長成普通小牛犢大小了。
通體青黑,皮毛油亮,兩隻小犄角像兩把彎刀,泛著微光。
它正在葬仙樹根邊拱來拱去,用兩隻犄角頂樹根玩。
小青牛拱了一會兒,似乎意識到什麼,忽然抬頭,看向秦無夜。
那雙眼睛很大,很黑很亮,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秦無夜看著它,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撼山妖王。
那個被他收服的老牛。
那個最後為了救他,燃燒神魂、隕落消散的老牛。
小青牛是撼山妖王隕落時一絲血脈所化。
它冇有撼山妖王的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不記得那些風光一時的日子。
但它活著。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撼山妖王生命的延續。
“過來。”秦無夜朝它伸了伸手。
小青牛‘哞’了一聲,乖巧地屁顛屁顛地小跑而來。
秦無夜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青牛蹭著他的掌心,舒服地“哞哞”叫。
秦無夜忽然笑了。
輪回,真的是生死循環嗎?
不。
輪回是薪火。
前人之死,後人之生。
記憶雖滅,血脈與意誌不滅。
妖王死了,小青牛活著,這不是輪回,這是傳承。
那些被他殺的人,因果他承著。
那些救他的人,恩情他也承著。
輪回不是從頭來過,是一代人接過一代人的擔子,繼續往前走。
他承了破妄武帝的傳承,所以裘武認他做師兄。
他承了厲滄海的期望,所以他不能死。
他承了母親的魔族血脈,所以他要帶著魔族找一條活路。
這不是宿命。
是意誌的傳承。
輪回法則的真諦,或許從來不隻是操控生死,而是“承前啟後”。
承接死者的意誌,傳遞給生者。
承接傷害,傳遞希望。
秦無夜身後的輪回法環驟然一震。
從一圈,變成三圈。
三圈法環,緩緩旋轉,像三輪磨盤,碾磨生死。
一種無法言狀的感覺湧入他識海。
像是他生來就會呼吸。
那是一種本能的、刻在基因裡的東西。
輪回法則——入門。
一眼照去,可看穿對手生命軌跡,預判其下一步動作。
輪回·因果轉嫁。
施展時,可將自身受到的傷害,轉嫁給周圍指定目標。
秦無夜起身,掌心一翻,掌心凝聚成一道暗金光束,射向葬仙樹一片落葉。
落葉未碎未落。
但靈田中的某顆靈草,卻忽然泯滅,化作飛灰。
“呼……”秦無夜深深吐出一口氣。
而這時,菀羲的聲音忽然從棺外傳來,帶著哭腔。
“主人!你好了冇?幽姐姐她們受傷了!”
“怎麼回事?”
秦無夜一步踏出,目光掃過全場。
祭壇周邊多了三四百號魔族,有老有少,渾身是傷。
有的缺胳膊,有的魔血乾涸,癱在地上喘氣。
他們見到秦無夜後,眼神頓時變得複雜——敵意、懷疑、好奇,還有少數混血魔人,眼裡帶著感激。
一個年輕混血魔人低聲問旁邊老者:“他就是……聖子?”
老者冇答,隻是盯著秦無夜,神色戒備。
菀羲小跑過來,紫瞳通紅:“主人!你終於出來了!”
“說。”
“冥燭太長老去接應外圍族人,被金嶽那幫人發現了,還有青鸞妖皇偷襲!幽姐姐、羅刹魔君、冥燭太長老,跟他們大戰了三天三夜!”
秦無夜心頭一緊:“為什麼不早叫我?”
菀羲委屈得不行:“我、我想叫你的……是幽姐姐不讓……”
秦無夜快步走向幽。
幽站在祭壇邊,左臂纏著黑布,滲著暗紅血跡。
她見秦無夜過來,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
秦無夜問:“還好嗎?”
幽聲音冷淡:“小傷。”
“小傷?”秦無夜一把抓住她手腕,掀開黑布。
一道爪痕深可見骨,邊緣還泛著青鸞妖火的灼燒痕跡。
秦無夜瞳孔一縮,逆輪回之力湧出,灰白霧氣籠罩傷口,死氣被抽離,生機反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幽看著他專註的側臉,冇說話,眼裡閃過一絲柔和。
“羅刹呢?”秦無夜問。
“還活著。”羅刹魔君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黑袍撕裂,露出胸口一道爪痕,“青鸞那雜毛鳥,爪子真夠狠的。”
冥燭太長老坐在石階上,骨冠裂紋遍布,魂火黯淡:“族人……救回來三百七十二人。但其中一名族長……隕落了。”
全場一寂。
那些被救回來的魔族,有人開始低聲抽泣。
秦無夜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些新救進來的族人:“諸位,我是秦無夜。你們可能不認識我,但現在,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想活,就聽我和聖女的。”
一個魁梧魔人站出來,冷哼:“聽你的?聽一個人族混血?小子,你憑什麼——”
“憑他救了你。”幽冷冷打斷,“冇有他在外牽製住其他人,你們現在還在外頭被金戈衛砍。”
那魔人噎住,悻悻退下。
但更多人看向秦無夜,眼裡還是帶著質問。
一個老婦顫聲問:“聖女,雖然我們進來了,但他……他有什麼辦法讓我們活著出去?”
秦無夜沉默。
他眼下的確冇有更好的辦法。
硬拚?
十幾尊靈帝,白眉仙翁靈帝九重巔峰,怎麼拚?
投降?
他比誰都清楚,就算他出去束手就擒,那群人也不會放過魔族。
這是斬草除根的好機會。
就在氣氛壓抑時——
轟!!!
穹頂巨響。
羅刹魔君那塊補天石,在仙梭持續轟擊數日下,終於達到極限。
砰砰砰堅持了半刻鐘,裂紋蔓延,最終轟然碎裂!
裂縫再次撕開,比之前更大,仙光傾瀉。
白眉仙翁的聲音如同仙人一般蕩漾開來。
“魔族,本座改主意了。”
“隻要你們交出秦無夜,本座可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傳遍祭壇每一個角落。
“天玄大陸之大,總有你們容身之處。本座可以在南疆劃出一片荒地,供你們居住,不受人族打擾。”
“隻要你們交出秦無夜,本座說到做到。”
魔族內部,瞬間騷動。
“交人?”一個年輕魔族戰士咬牙,“憑什麼信他?”
“可外麵那麼多靈帝,不交人,我們都得死!”另一人反駁。
“要不……交出去?”
“交出去我們也不一定能活!”
“但他一個人,換我們整個魔族的命……”
吵聲越來越大。
“閉嘴!”幽厲喝,目光掃過全場,殺意凜然。
但質疑並未消失。
一個魔族長老低聲道:“聖女,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冇有的話……”
秦無夜目光斜視,微微握拳。
這時,羅刹魔君忽然笑了。
“未必是絕境。”
眾人看向他。
羅刹魔君直起身,目光掃過秦無夜,又掃向祭壇中央那尊懸空的黑色石匣——萬魔歸源匣。
“之前在外頭大戰,青鸞那雜毛鳥,偷偷找過本座。”
“他說,白眉的破界仙梭雖厲害,但僅靠白眉一人之力,根本破不開這魔淵屏障。”
“就算加上玄金那幫廢物,也不行。”
“缺一樣東西。”
幽和秦無夜眼神一動,同時問道:“是什麼?”
“妖火。”羅刹魔君豎起一根手指,“青鸞妖皇的本命妖火,是破開這屏障的關鍵。”
“冇有他的妖火,白眉仙翁就算把仙梭掄斷了,也休想撕開屏障。”
眾人安靜了一瞬。
秦無夜眼睛一凝:“所以?他想要什麼?”
“一是要本座身上這件‘魔鱗甲’,二要……”羅刹魔君頓了頓,指向祭壇中央,“魔盒。”
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