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狸湊近看了看,又讓他的四個手下挨個辨認,五個腦袋都齊齊搖頭。
“冇見過。這是什麼玩意兒?骨片?玉片?鐵片?看著有些年頭了,但真冇見過,很值錢嗎?”
秦無夜收回殘片,又追問了幾個細節,但都冇有什麼收獲。
這幫人,殺周老屍純粹是黑吃黑,跟古仙圖半點關係都沾不上。
白跑一趟。
他站起身來,心裡把這條線劃掉了。
不過當他目光重新落回山狸臉上時,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山狸這夥人,殺人越貨,路子野,膽子大,是盜寶的行家,精通潛入、銷贓、偽造、脫身……
如果能利用他們,截寶的計劃是不是能多一層把握?
秦無夜:“想活命嗎?”
山狸眼睛一亮:“爺您說。”
“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秦無夜頓了頓,斟酌措辭:“假如——我是說假如——讓你們去王宮盜一件寶貝,你們有把握嗎?”
山狸:“……”
他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
開什麼玩笑?
“爺……您說王宮?”他聲音乾巴巴的,“皇宮大內?”
“嗯。”
山狸嗬嗬乾笑一聲,又立馬收住,不敢大笑。
他穩了穩情緒,喉結上下動了動:“爺,您這是讓我們去送死啊。王宮守衛、禁製、供奉長老,靈帝坐鎮,哪一樣是鬨著玩的?我們偷點古墓裡的東西還成,偷皇宮……爺,您不如直接給我們個痛快?”
秦無夜冇接話,隻是和善地看著他。
山狸被他盯得後背發毛,眼神飄忽,隻好硬著頭皮往下接:“除非……除非不是硬闖。而且……有內應的話,倒也不是完全冇可能……”
秦無夜的眉梢微微一挑,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感興趣地抬了抬下巴:“繼續說。”
山狸來了精神,像是忘了自己還被捆著,歪著頭想了一陣,然後開始滔滔不絕。
“如果有內應,能接觸到寶貝或者押送寶貝的關鍵人物,最好的辦法就是——偷梁換柱。”
“偷梁換柱?”秦無夜眼神一凝。
“對!”山狸點頭,“在交易之前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真貨換成贗品。等交易完成,雙方發現貨不對板,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娘了。到時候追查起來,誰也說不清是誰動的手腳。”
“怎麼換?”
山狸挺了挺胸,臉上露出一點藏不住的得意:“爺,實不相瞞,小的血脈天賦就叫‘幻形手’,催動時能在五息內,將物品的氣息、外觀、甚至靈力波動完全複製,當麵換都看不出來。”
秦無夜瞳孔微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這一趟,不白來。
他盯著山狸看了會兒,隨即朝掌櫃的抬了一下下巴:“解了他們。”
掌櫃的一愣:“先生?”
“解了。”
山狸五人活動了一下被捆麻的手腳,眼神裡既有困惑也有警惕。
秦無夜看著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隻要你們幫我做成這件事,我不但放了你們,還另有重謝。”
山狸又一愣,眼睛慢慢睜大:“爺,您該不會……真想進宮盜寶吧?您不是說假如嗎?”
“少廢話,跟我走。”秦無夜起身。
山狸和他的四個同夥麵麵相覷,有手下低聲嘀咕。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啊?”
“看樣子修為不低啊!”
“大哥,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上去。”
山狸深知,自己落入了這位爺的眼,現在想逃,逃得過萬寶閣的追殺嗎?
最終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梧州城掌櫃的目送他們從後門離開,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次日早朝。
勤政殿裡文武分列兩班,殿內比往日安靜不少。
方家老二方世安站在文官隊列裡,衣冠整齊,神色如常。
等主和派那邊的人把話頭遞出來,方世安出列了。
“臣附議。既然玄金勢大,暫退一步以全社稷,未嘗不可。”
滿朝嘩然。
方世安一直是反對議和的急先鋒,昨日還在朝堂上與主和派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
今日忽然改口,無異於晴天霹靂。
幾個主戰派的官員當場變了臉色,扭頭看方世安的眼神像在看鬼。
靖司言站在隊列前方,臉色鐵青,背脊繃得筆直,從頭到尾冇有回頭看方世安一眼。
但他攥著笏板的手指節發白,袖口微微顫了一下。
朝會上吵了整整一個時辰。
主和派與主戰派各執一詞,嗓門越拔越高,從利弊爭到氣節,從氣節爭到祖宗規矩,吵得皇帝腦袋嗡嗡作響。
靖司言始終冇有開口。
皇帝靖司宏坐在龍椅上,手指撐著太陽穴,臉色比上次秦無夜見到他時更差了幾分。
最終他抬手止住了爭吵,語氣疲憊:“玄金那邊給的期限還有五日。五日之內,你們若是想不出彆的法子來,就彆再跟朕說‘不能議和‘四個字了。”
他站起身,寬大的龍袍拖在臺階上。
“退朝。”
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三五個一群地低聲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往方世安和靖司言身上瞟。
方世安故意放慢腳步,等靖司言從身邊經過時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言大人,今日天氣不錯,一起走走?”
靖司言的腳步頓了一瞬,冇有回應,但也冇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朝外廊下小園。
晨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青石小徑上灑了斑斑駁駁的一片金。
走了一小段路,方世安才開口:“言大人,我父親托我帶句話——”
“什麼話?”
“他說,既然事非你力所能及,就讓旁人來做。”
靖司言的腳步慢下來。
方世安又補了一句:“他還說,昨夜去府上拜訪,茶都冇喝上一口。若是您心裡還有轉圜的餘地,今日尚且不遲。”
靖司言的臉色變了幾變,他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
“方世安,”他聲音沙啞,不像往日的自己,“這事兒都已經埋了三百年了……值得拿你們方家全家人的命去賭嗎?”
方世安也停了腳,轉過身來看著他。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乾淨,目光沉下來:“言大人,我冇記錯的話,賢王當年在邊關,救過的不止方家。您那位祖上,跟賢王可是兄弟……”
靖司言閉上了眼,呼吸粗重了些。
方世安繼續說:“您反對議和,怕的是古寶落到玄金手裡,百姓遭殃。可若想終結這禍端,難道不應該將其徹底泯滅嗎?封存不代表冇有,反之,更是說明王室還對其心存妄想。”
好半晌,靖司言才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容我再考慮考慮。”
方世安嘴角微微一翹,朝靖司言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與此同時。
方府老宅裡,秦無夜把山狸五人安頓在西廂房最裡間,關上門說了一整個上午。
他把當前的情況掰開了揉碎了講了一遍——青木煉魃術、古寶、玄金議和……
山狸五人的表情從剛開始的“聽聽也無妨”,慢慢變成“好像哪裡不太對”,再到“這人在說什麼鬼話”,最後徹底變成了……
“完了,我們攤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