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百裡冰兒的疑惑,葉無雙的冷漠(二)
百裡冰兒真的很想問,她想像以前那樣抓住他的衣袖問他——葉無雙,你忘了她怎麼對你的嗎?
你忘了新婚夜她丟下你的時候你一個人站在洞房裡是什麼樣子嗎?
你忘了她發聲明罵你的時候你看完那份聲明把手機捏成碎片的時候手在發抖嗎?
你忘了,我不在乎。
可你為什麼要讓她回來?她有什麼好的?她除了傷害你,還做過什麼?
但她冇有問。
她是百裡冰兒,天玄門的聖女,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麵前失態。
她隻是收回了目光,把所有的情緒重新壓進冰雪深處,讓自己的臉恢複成那副清冷如雪的平靜。
“那就走吧。”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像山澗裡的溪水,清澈而微涼。
但她轉身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一瞬——那一瞬快得像是要逃離。
她轉身走在前麵,白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葉無雙跟在後麵,兩個人之間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不近不遠,像兩個恰好同行的陌生人。
青石小徑兩側的修竹在風中沙沙作響,雲霧在他們身邊緩緩流動,把兩個人的背影拉得忽長忽短。
蘇雨凝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道背影並肩消失在雲霧中。
百裡冰兒穿著一身白衣,走路的姿態輕盈得像一片雲,和葉無雙並肩走在一起,背影看起來很般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讓她自己都覺得意外的悵然。
當初在京州,百裡冰兒站在她麵前說要嫁給葉無雙的時候,她覺得那是羞辱,是挑釁,是這幾個女人聯合起來打她的臉。
可現在再看到百裡冰兒,她發現自己的感覺變了——她看到一個愛著葉無雙的女人,被葉無雙用冰冷擋在外麵。
那種冰冷,她太熟悉了。
在葉家老宅,葉無雙看她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眼神。
兩個女人,隔著一道院門,隔著一段葉無雙不會回頭的距離,在同一個男人身上,嘗到了同一種冷。
百裡冰兒走在前頭,冇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看到葉無雙那張冷漠的臉,自己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會再翻上來。
她隻是往前走,腳步穩而輕,像踩著冰雪的貓。
可她心裡翻湧的那些念頭,她自己都理不清。
蘇雨凝為什麼會有天心瞳?葉無雙為什麼要把家傳的古修功法教給一個曾經背叛他的女人?蘇家被滅,他要護她周全——這個理由她可以接受。
但護她周全不需要教她古修功法,不需要帶她來蒼梧山,不需要讓她住在自己的院子裡。
除非,他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除非,蘇雨凝回來找他,而他接受了。
這個念頭是刀。
一刀一刀地剜著她的心。
她終於忍不住了。
“她為什麼在這裡?”
百裡冰兒冇有回頭,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山風,不像是在問身後的人。
葉無雙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也知道她在等什麼。
她想聽他說——她隻是我要護送的一個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就會離開。
她想聽他說——我和她之間什麼都冇有,教她功法隻是因為蘇家先祖的囑托。
她想聽他說——你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但葉無雙冇有說這些。
他不能給她任何希望。
她離他越遠越好,遠到昆侖的人不會把她當成他的弱點,遠到明天的審判不會牽連到她,遠到他身後的那片深淵夠不到她。哪怕她會因此恨他。
“她在哪裡,和你冇有關係。”
葉無雙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像是在說一句與己無關的公事。
百裡冰兒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後背微微繃緊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了。
她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但她攥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指節硌在掌心,疼得她冷靜了一些。
她明白了,他不想說。
他不想說的事,問一百遍也不會有答案。
可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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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蘇雨凝住進天玄門,住進她的師門,站在她每天走過的青石小徑上——他帶著另一個女人,踩在她走過的路上。
他能給她的,隻是一個“和你冇有關係”?
她不說話了。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兩人穿過內門的青石小徑,雲霧在腳邊越來越濃,兩側的修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刻滿符文的古樸建築。
天玄門的大殿就在前麵,青磚灰瓦,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地基深入山體數十丈,牆壁中澆築了玄鐵,符文遍布每一個角落。
大殿的簷角掛著一排銅鈴,風一吹就響,叮當叮當,像是有人在雲霧深處敲擊冰晶。
百裡冰兒在距離大殿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葉無雙。
她的臉還是那樣清冷如雪,但她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泛紅。
她冇有讓他看出來,她把那些東西壓在了冰雪最深處。
“無雙哥。”
她叫了他一聲。
不是“葉無雙”,不是“葉先生”,是“無雙哥”。
這個稱呼她叫了很多年,從她第一次在禁地見到他開始就這樣叫了。
那時候他剛擊退一波獸潮,渾身上下都是魔獸的血,坐在裂穀邊緣擦他那把黑色短刀。
她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帕子,他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她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葉無雙。
她說那以後我就叫你無雙哥吧。
他冇有點頭也冇有拒絕,隻是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她記了很多年。
葉無雙停下腳步,看著她。
百裡冰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說——明天的審判你要小心,師父雖然是盟主但八家宗門聯手施壓他也有他的難處,慕容家的人在蒼梧山上布了後手,他們不隻是來告狀的,他們是來殺你的。
她想說——你今天帶著蘇雨凝來,你知道外麵那些人會怎麼說嗎?
他們會說你和前妻複合了,會說蘇家大小姐又攀上了高枝,會說修羅戰神過不了美人關。
你知道嗎,這些流言明天就會傳遍整座蒼梧山。
她有很多話想說。
但她最後隻說了一句。
“無雙哥,明天的審判,你要小心。”
所有的心意,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委屈,都壓成了這十個字。
葉無雙看著她。
那雙冰雪般清澈的眼睛裡,有擔憂,有不解,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藏住的倔強——她在等他回答。
哪怕隻是一句“我知道”,哪怕隻是一句“謝謝”,哪怕隻是一個比剛才柔和一點點的眼神。
她等了一路,就等這麼一點點東西。
葉無雙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聽到了她的話,也看到了她眼底的那些東西。
但正因為他看到了,他更不能回應。
“多謝。”
他說。
不是“冰兒”,不是“放心”,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句子。
是一個對任何人都可以說的客套話。
像是她是天玄門派來接他的弟子,任務完成了,他道一聲謝,然後就可以各走各路。
百裡冰兒的眼眶紅了一下。
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麵前掉眼淚。
她隻是點了點頭,垂下眼睫,把那雙泛紅的眼睛藏進了睫毛的陰影裡。
“師父在裡麵等你。”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仔細聽,尾音顫了顫。
然後她轉過身,朝大殿另一側的偏殿走去。
她的腳步還是那樣輕盈,像一片不沾塵埃的雪。
但她的背影,在雲霧中看起來格外單薄。
葉無雙看著她走遠,直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偏殿的廊柱後麵。
他的手在袖中攥緊了一瞬,然後鬆開。
他轉過身,麵向大殿的青銅門。
銅門厚重,上麵刻滿天玄門的曆代掌教的功績。
最下麵一行刻著現任掌教雲隱真人的名字,字跡很新,像是剛刻上去不久。
他把手按在銅門上,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大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