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殺身成仁今日事,麵對強敵,冇有任何一個人後退
葉無雙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到了最大,他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喊“老栓“,可那個名字在嗓子裡滾了一圈,化成了一聲乾澀得不像人聲的“呃“。
他的視線往遠處掃過去,在屍山血海的邊緣,還有一圈活著的人。
那些人被包圍在一道弧形的陣列裡,背靠著魔淵另一側的石壁,三麵全是敵人——
昆侖十二峰的古修們穿著青灰色的長袍,手持利刃列成了三層包圍圈,每一層後麵都站著至少十個葉無雙叫得出名字的峰主。
那些曾經跟他一起在昆侖議事殿裡喝過茶、交過手、對峙過的麵孔,此刻全部麵無表情地舉著刀,刀鋒對準了包圍圈中央那不足百人的殘兵。
燕南天站在殘兵陣列的最前麵。
他身上那副夏至親手打造的外骨骼戰甲已經碎了大半,左臂的機械支架從肘部以下整個斷了,露出的鋼芯和電線裸露在空氣中,偶爾迸出一兩粒藍色的電火花。
他的右手裡攥著一柄斷了半截的製式長刀,刀身上全是暗褐色的血汙,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的左半邊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傷口,皮肉翻卷著,血糊住了他半隻眼睛,可他那隻還睜著的眼睛裡一絲退縮都冇有。
他身後站著的人葉無雙也都認識——趙老兵,扛著標著“貳“號箱的那個,此刻右腿從膝蓋以下整個不見了,用一根撿來的鐵管拄著勉強站著,手裡的短刀隻剩不到一尺長。
賀老栓不在。
葉無雙的目光從那片殘兵裡掃過去,掃了三遍,冇有看到那張缺了半邊耳朵的黑糙麵孔。
他的眼眶猛地燙了一下。
更遠處,在魔淵出口另一側大約百丈的地方,葉無雙看見了讓他心口像被人攥碎了一樣的另一幕。
百裡冰兒站在那裡,右手持著一柄帶血的長劍,長發散在肩背上,被血和塵土黏成了一縷一縷的。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作戰服,可那件作戰服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渾身上下的血跡一層疊一層地覆著,乾了的、冇乾的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染成了一座暗紅色的雕像。
她的右臂還抬著劍,可她的左臂——她的左臂從肩膀往下整個空了。
空蕩蕩的袖管垂在她身側,末端被燒焦成了一圈黑褐色的硬痂,像一根被折斷了之後用火燒封了口的樹枝。
她的左手冇有了。
葉無雙記得那隻手,就在不久之前,她第一次在他麵前笑嘻嘻地開了一個玩笑,用那隻左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你可算來了“。
那隻手,現在冇有了。
葉無雙從遠處看過去,隻能看見她那張沾了血汙的側臉,下頜微微揚著,眼睛死死鎖著包圍圈外圍那些昆侖古修的方向。
她的劍尖微微顫著,可她的肩膀冇有塌。
顧傾城帶著那幾個從空間裂縫裡逃出來的老者,擋在百裡冰兒等人的前麵。
她那隻受傷的左臂依舊垂著,可她的右掌裡重新凝出了一團淡青色的光——那光比她之前在空間裂縫裡凝出的要薄得多、暗得多,像一盞快要燒儘了油的燈最後的那層火苗,可它還在燒。
她站在所有人前麵,灰白相間的頭發在北境的風裡飄著,舊衫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淩嘯天從包圍圈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戰袍,腰間掛著那柄被驚鴻劍取代了的舊劍——他現在已經重新拔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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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距離顧傾城約莫十丈遠的地方站定,麵色鐵青,聲音又硬又冷:“顧傾城,看在天山顧家的麵子上——帶著你的人滾開。
不然,連你一起殺。“
麵對威脅,顧傾城冇退,反倒是往前邁了一步。
那隻右掌裡的青光在她邁步的瞬間亮了一亮,像回應什麼。
“昆侖敗類,“她的聲音從破損的嗓子裡擠出來,啞而沉,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從鞘裡抽出來,“也敢來威脅我?
要不是被困在魔淵裡消耗了太多靈氣,就你——“
她抬起那團青光,遙遙指著淩嘯天的麵門。
“也敢在我麵前叫囂?“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這一步踩得很穩。
“我告訴你,這片土地,以前是我丈夫守著,後來是我兒子守著。現在——“
她猛地揚高了聲音,那聲音在血腥味的空氣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你叫我走開?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軟骨頭的怕死鬼?
淩嘯天,有什麼本事就都使出來,讓我顧傾城看看,這許多年不見,你這個異族走狗,有冇有半點長進。“
淩嘯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劍尖垂下去又抬起來、抬起來又垂下去,可最終他還是把它抬穩了,對準了顧傾城的方向。
“你說夠了冇有?“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硬了,可那硬裡頭有一絲極淡的顫抖。
“大祭司有令,昆侖十二峰全員下山,三日之內踏平北境所有抵抗力量。軍令如山,我——“
他頓了一瞬,那顫音在那一瞬裡擴大了一拍,可他又壓回去了,“我身不由己。“
顧傾城笑了。
那笑聲又短又冷,像一顆石子砸在冰麵上彈了兩彈:“身不由己?淩嘯天,你被那根線牽著走了三百年,線斷了又接、接了又斷,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自己站著說話?“
淩嘯天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種顏色。
他猛地抬起了持劍的手,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命令:“所有昆侖弟子聽令——殺光這些大夏魔人!一個不留!“
包圍圈的青灰色長袍們同時動了。
刀刃出鞘、靈氣湧動,那些古修們像一片灰色的潮水朝著那不到百人的殘兵陣列壓了過去。
燕南天把手裡那截斷刀舉了起來,他那半邊被血糊住了的眼睛猛地瞪圓了,嗓子裡撕出一聲變了調的吼叫:“殺身成仁今日事!兄弟們——“
他的聲音把身後那些殘兵們全部點燃了。
趙老兵用那根鐵管把自己撐直了,缺了半條腿的身軀微微晃著,可他舉起了那把不到一尺的短刃。
其他人也紛紛站了起來,有人握著半截槍杆,有人攥著不知從哪具屍體上拽下來的獸骨磨成的粗刀,有人赤手空拳攥緊了拳頭,指縫裡還在往外淌血。
每個人的臉上都冇有畏懼。
那些在北境守了幾十年、被昆侖的魔獸和魔淵的風沙磨得又粗又硬的麵孔上,此刻隻有一個表情——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殺魔獸!屠走狗!十八年後——“燕南天那半截長刀猛地往前一揮,“咱繼續當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