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就在大祭司猶豫時,又一個大祭司出現了
他的雙掌攥成了拳,赤金色的光從指縫間溢出來又收回去、收回去又溢出來。
他看著那些麵孔——淩嘯天、周峰主、白峰主、後麵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弟子——每一張臉他都看了幾百年了。
那些人曾經跟在他身後喊過他“大祭司“,曾經在昆侖的雪夜裡圍坐在火爐旁聽他講三百年前的事。
他們如今被控神術植進了腦子裡,他們提著劍朝他刺過來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可他們是昆侖的人。
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後一批還剩下的“自己人“。
如果他此刻出手把他們全部放倒——哪怕隻是放倒——整個昆侖的根基就徹底斷了。
十二峰上下近千名古修,那是昆侖三百年來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殺光了,昆侖就真的亡了。
古精靈在神域冰宮裡看著這一切,她要的不就是這個麼?
大祭司的赤金色光在那一瞬間暗了一暗。
他往前踏了半步,那半步踏出去的時候他的右掌翻轉向下,掌心裡湧出的光從厚盾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棉絮狀的光膜——他換成了擒拿的力道。
他側身閃開淩嘯天刺來的劍尖,右手五指扣住了淩嘯天的腕骨,輕輕一擰,那柄劍脫手飛了出去。
可淩嘯天另一隻手已經攥拳朝他麵門轟來,大祭司後仰避過,左掌反手拍在淩嘯天的肩胛上把他推了出去。
淩嘯天踉蹌著退了四五步才穩住身形,可他連停頓都冇有,又重新衝了上來。
他的劍被大祭司繳了,他就赤手空拳地撲,每一拳每一掌都裹著被控神術強行催發出來的靈力,那些靈力在他經脈裡橫衝直撞地燒著,燒得他嘴角都在往外滲血絲,可他感覺不到,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反應。
周峰主和白峰主也從兩側撲了上來。
三道身影同時撞向大祭司,拳腳之間裹著的靈力把周圍的碎石都掀飛了。
大祭司在三人之間穿行著,他的身法極快,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要害,每一次出手都把攻擊的力道卸去大半。
可他不傷人。
他的掌風到了對方頸側就收了,他的肘尖到了對方胸口就偏了,他那超越通幽境的修為此刻被他硬生生壓到了不到三成的出力,那三成力裡頭又有一半是用在“彆讓他們自己傷到自己“上麵的。
周峰主一掌拍到一半忽然收不住勢,整個人朝著一塊尖銳的岩石撞過去,大祭司一步跨過去用肩膀把他撞偏了方向,周峰主砸在地上滾了兩圈之後又爬了起來,臉上依然是空的,嘴角卻在往外湧血。
白峰主的拳擦著大祭司的額角過去,拳風刮破了他眉骨上的皮,血順著他的顴骨淌下來。
大祭司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赤金色的光順著她的脈門往裡探了一截——他看見了她經脈深處那些暗紅色的植入體像章魚的觸須一樣裹著她的靈力核心,那些觸須還在不斷地往裡鑽、往裡紮。
他的指尖在抖。
如果他下重手震碎那些植入體,白峰主的經脈至少要斷三成,修為掉一個大境界都是輕的,甚至可能徹底廢掉。
可不震碎它們,她就醒不過來。
大祭司閉了一下眼。
他鬆開了白峰主的手腕,側身避開了她緊隨其後的一記肘擊,後背的舊傷疤被自己的動作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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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赤金色光在他周身跳著、翻湧著,像一口被堵住了閘門的滾水,在體內越燒越旺卻冇有出口。
他有一瞬間的念頭——不管了,全部震翻,震廢了也比被人當刀子使強——可那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在被神域控製的那三百年裡做過太多錯事,手上沾了太多自己人的血。
如今他終於清醒了,他不能再殺了,一個都不能再殺了。
就在他第三次把淩嘯天推出去、淩嘯天第三次從地上爬起來重新撲過來的那個間隙,一道黑影出現在了他身後三尺處。
幾乎是冇有任何預兆,冇有靈力的波動,那道影子像是從虛空中直接長出來的。
大祭司的靈識在那一瞬間感應到了,他猛地轉身,赤金色的光在右掌中凝成一層厚實的護壁——可他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註意力剛才全在周峰主身上,周峰主的麵門正在朝著他的左掌撞過來,他在那一瞬有一絲猶豫,猶豫是撤掌護自己還是繼續格擋周峰主免得他把自己撞傷。
那一絲猶豫短得隻有半息,可半息在超越通幽境級彆的交手之中,就是一道門縫。
那道暗金色的光幕從白色麵具的掌心炸開的時候,大祭司的赤金色護壁隻凝到了七成。
光幕撞上護壁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衝擊波把方圓數丈內的碎石全部掀起。
護壁裂了,碎了大半,剩下的那股力量推著他的身體往後滑出去了三丈有餘,他的腳跟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溝。
他的嘴角再次湧出了一絲血跡,可他冇有跪下去。
他的右腳後撤一步釘進地麵裡穩住了身形,脊背直著,赤金色的光從他身上重新湧了出來,比方才更厚、更亮、更沉——那是被那一掌打實了之後徹底從丹田裡激出來的全部儲備。
他的嘴角還在淌血,可他的站姿比之前更穩了,像一柄被人錘了一下之後反而把鏽震掉了的舊劍。
他抬起頭來,看著那個戴著白色麵具的黑袍人。
麵具後麵的假聲還冇有飄出來,可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已經被兩股超越通幽境的威壓擠得發出了細密的嗡鳴。
大祭司看著那張白色麵具,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破損的嗓子裡擠出來:“所以,頂了我的身份的,是你?“
白色麵具後麵的黑袍人微微歪了一下頭。
假聲從麵具後麵飄出來,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像在戲臺上開場了般的從容:“老東西,反應倒是不慢。“
淩嘯天從大祭司身後爬了起來。
他的劍不見了,他就撿了一柄斷劍攥在手裡,朝著大祭司的後背再次撲了過去。
周峰主和白峰主也動了,那近千名青灰色的袍子同時舉起了武器,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
大祭司站在那片正在合攏的人偶陣列正中央,赤金色的光在他周身跳成了一麵厚實的罩壁,他的視線釘在那麵白色麵具上冇有挪開。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這次聲音更低,低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古精靈……你為了一己私怨,到底往昆侖裡灌了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