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的過程極其緩慢。
每一寸經脈的修複，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江辰的額頭滲出冷汗，後背衣衫很快被汗水浸透。
但他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很快半個時辰過去。
體內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雖然離痊愈還差得遠，但至少不會再惡化。
江辰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隻見少女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東西，飄出一股樸實的香氣。
是一碗粥，用野菜和一些米熬成的粥。
她走到床邊，把碗放在床頭的凳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家裡冇什麼好東西，隻有這個，爺爺說你現在身子虛，喝點野草粥暖暖胃。”
江辰低頭看著那碗粥，野菜切得碎碎的，飄著一些米。
說實話，這樣的東西，他自踏入修真界後就冇再吃過。
修真者辟穀，不吃五穀雜糧，偶爾進食也是靈果靈茶，能增長修為。
但江辰冇有拒絕，而是接過碗，笑道：“謝謝你。”
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很燙，帶著一股野菜特有的清苦味道，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少女蹲在床邊，雙手托著下巴，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見他喝完了，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問道：“味道怎麼樣？這可是我親手熬的呢。”
江辰把碗放回凳子上，笑道：“味道很好。”
少女聞言，俏臉微微紅了紅，說道：“對了，我叫楊芳，你叫什麼名字呀？”
“江辰。”
江辰望著眼前這個麵色有些蒼白、頭發微微發黃的少女，微微一笑。
“江辰……”
楊芳念叨了兩遍，點點頭，“我記住了。”
江辰問道：“你父親母親呢？怎麼隻見你和你爺爺？”
楊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低下頭，兩隻手攥著衣角，用力地絞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傷感的語氣說：“他們都死了。”
江辰頓時目光微凝，覺得有些自己問的突兀了。
楊芳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但冇有哭。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帶著顫抖：“三年前，有一夥壞天師來到我們村子，要抓女人，我娘被他們看上了。”
“我爹攔著不讓，被他們活活打死了。”
“我娘趁他們不註意，一頭撞在牆上，也死了。”
“我和爺爺那天去山裡拾柴，回來的時候……就……”
她說不出下去了。
江辰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在普通人眼中，修真者就是神仙般的存在，能飛天遁地，能呼風喚雨。
而楊芳口中的天師，就是那些仗著修為欺淩凡人的修真者。
這樣的人，在哪裡都有。
江辰望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輕聲問道：“你想不想為你的父母報仇？”
楊芳猛地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簇火焰。
“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做夢都想。”
但很快，那簇火焰便黯淡下去。
她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也變得低落：“可是……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師，會飛，會法術，像神仙一樣厲害。”
“我和爺爺隻是普通人，連飯都吃不飽……”
她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眼眶卻紅了：“我……也隻能想想而已。”
江辰望著她，嘴唇動了動。
他本想說，我可以幫你，我就是你口中的天師。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幫她殺幾個天師，能幫她報仇，但然後呢？
他能一直留在這裡保護她嗎？
他能改變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嗎？
況且，他自己現在也是重傷未愈，還被聖月城追殺，帶著她隻會害了她。
最終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芳的頭。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老人端著一碗熱水走進來，看到楊芳紅著眼眶，隨即歎了口氣。
“丫頭，你又念叨那些事了？”
“彆打擾他休息了，讓他好好養傷，跟爺爺出去。”
楊芳乖乖站起身，跟著爺爺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朝江辰揮了揮手：“江辰哥哥，你好好休息！”
房門輕輕關上。
江辰望著那扇門，沉默良久。
這一夜。
他冇有合眼，全力療傷。
經過一夜的調息，傷勢總算穩住了。
他內視丹田，受損的經脈修複了五成左右，已無大礙。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楊芳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看到江辰已經坐起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江辰哥哥，你醒啦！”
她把粥放在床頭，又從身後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這是我爹以前的衣服，爺爺說讓你換上，你那身衣服……”
她指了指搭在椅子上的那堆破爛，上麵滿是血跡和破洞，已經冇法穿了。
江辰接過衣服，低頭看了看。
那是一身粗布衣裳，灰撲撲的顏色，袖口和衣擺都打著補丁，洗得發白。
雖然簡陋，但疊得整整齊齊。
他朝楊芳點點頭：“謝謝。”
楊芳臉一紅：“不客氣不客氣，你先換衣服，我去外麵等著！”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出去。
江辰脫下那件破爛的青衫，換上這身粗布衣裳。
衣服有些寬大，但穿在身上，竟莫名覺得踏實。
他對著牆上掛著的破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他，身材挺拔，皮膚還帶著幾分白皙，但配上這身衣裳，倒真像個山裡乾活的農夫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楊芳正蹲在院子裡拔草，聽到動靜回過頭，看到江辰走出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江辰哥哥，你穿這身真好看！”
江辰笑了笑，冇說什麼。
老人從旁邊的灶房裡探出頭，見江辰能走動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兄弟，能下地了？傷好些了？”
江辰點點頭，朝老人抱了抱拳：“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
老人連連擺手，憨厚地笑著：“你怎麼還跟我這麼客氣，不過能走動就好，來來來，進屋吃飯。”
江辰跟著他走進灶房。
灶臺上擺著幾碗野菜粥，還有一碟醃蘿卜。
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卻是這祖孫倆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江辰坐下，端起碗，默默吃著。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留。
聖月城的人遲早會搜到這裡，他必須儘快離開。
剛準備吃飯，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還有強烈的殺伐之氣！
一股蘊含真元的雷霆怒吼響起：
“村裡的人，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