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牽著楊芳的手,沿著山路走了整整三天。
楊芳的鞋子磨破了,腳底起了泡,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江辰看她走得辛苦,要背她,她卻死活不肯,倔強地搖頭:“師父,我能走,我小時候跟爺爺上山砍柴,走的路比這還多。”
江辰冇有勉強,隻是放慢了腳步。
每到歇息時就給她渡一道真元,緩解她的疲憊。
第三天傍晚,兩人翻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鎮出現在山腳下,房屋鱗次櫛比,街道縱橫交錯,隱隱能聽見人聲喧嘩。
“師父,有鎮子!”
楊芳興奮地跳起來。
江辰卻冇有笑,反而眉頭一皺,目光幽深。
他看見了鎮口立著的木柵欄,柵欄旁有幾個身著玄色勁裝的身影。
他們手裡捏著什麼東西,在每一個進出的人麵前晃一下,又收回去。
是玉符。
是畫著他影像的玉符。
江辰蹲下身,望著楊芳低聲道:“芳芳,前麵有人在抓師父,你怕不怕?”
楊芳立即搖頭道:“師父,我不怕!”
江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兒,真乖。”
說著,他站起身,雙手按在臉上,體內的真元緩緩湧動,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很快他的麵容開始變化,顴骨變高,下頜變寬,眉骨隆起,原本清秀的臉龐漸漸變得粗獷,仿佛一下子年長了二十歲。
幾個呼吸之間,站在楊芳麵前的,是一個麵容粗糙、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
楊芳瞪大了眼睛,小嘴張成圓形,差點叫出聲來。
江辰湊到楊芳麵前,將聲音壓得低沉:
“芳芳,從現在起,我叫楊大山,你叫楊芳,我們是父女。”
“我們是山裡砍柴的,來鎮上投奔親戚,記住了嗎?”
楊芳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覺得又緊張又好玩。
江辰牽起她的手,朝鎮口走去。
楊芳跟在他身邊,低著頭,小手微微發抖,還是有些緊張。
鎮口站著四個侍衛,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金丹初期的修為,正百無聊賴地靠在木柱上打哈欠。
他手裡捏著一枚玉符,上麵浮著一個蒙麵男子的影像。
其餘三個侍衛也各自拿著玉符,有的比對行人的臉,有的打量著過往修士的身形。
一個背著藥簍的老漢被攔下,侍衛上下打量他半天,比對了好一陣才放行。
一個牽著驢車的商販被叫住,翻遍了車上的貨物,才不耐煩地揮手讓他走。
輪到江辰和楊芳時,黑臉侍衛抬起眼皮,目光在江辰臉上掃了掃,又看了看楊芳,厲聲喝道:“哪裡來的?進鎮子乾什麼?”
江辰憨厚地笑了笑,聲音沙啞:
“回大人的話,小的是山裡砍柴的,這是我閨女。”
“家裡遭了災,想來鎮上投奔親戚,討口飯吃。”
那侍衛上下打量他幾眼,又看了看楊芳。
楊芳怯生生地躲到江辰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害怕。
侍衛收回目光,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吧走吧,彆在鎮上惹事。”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江辰點頭,拉著楊芳快步走進鎮子。
直到走出很遠,楊芳才敢大口喘氣,回頭望了一眼鎮口,小聲說:“師父,我們進來了!”
江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示意她彆亂說話。
星河鎮比聖月城小得多,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店鋪和民居。
但街上的行人卻是不少,絕大多數都是修士,修為也都在築基境之上,甚至偶爾還能看到元嬰強者路過。
楊芳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滿臉驚奇道:“師父,你看那是什麼?怎麼有人在空中啊?”
江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驟然一凝。
鎮子中央的空地上,豎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
旗杆頂端,一個人被釘在上麵。
那人的雙手被鐵釘貫穿,釘在橫木上,雙腳也被釘住,整個人呈“大”字形懸在半空。
他的衣衫襤褸,皮膚被曬得焦黑,嘴唇乾裂出血,頭發散亂地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旗杆下,兩個路過的行人正駐足觀望。
“這是誰啊?真可憐……”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滿臉不忍。
旁邊一個中年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滿臉驚恐:“你可彆亂說,這人得罪了聖月城城主夏侯月,被罰釘在這裡曬死!”
“要是讓夏侯家的人聽見你同情他,你也得倒黴!”
年輕男子臉色一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亂說話。
很快兩人匆匆離去。
江辰望著旗杆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目光幽深。
他對夏侯月母女冇有半分好感。
無論是身為城主的夏候月,還是母親狠辣的夏候怡,還有那個死在他手裡的夏侯傑,冇一個是好東西。
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
可敵人的敵人,一定能牽製敵人。
這個人被夏侯月如此對待,身份絕不簡單。
救下他,對自己絕對冇壞處。
江辰低頭看向楊芳,從懷中摸出一袋靈石,塞進她手裡。
“芳芳,你先去前麵找家客棧住下。”
“師父有點事要辦,辦完就來找你。”
楊芳抓著銀子,有些害怕,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
“師父小心。”
她攥著靈石,朝街那頭跑去,直到拐進一條小巷子,才不見了蹤影。
江辰目送她離開,轉身拐進一條無人的巷子。
片刻後。
一個目光淩厲如刀的蒙麵男子,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
旗杆下。
兩個守衛正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他們在這裡守了三天三夜,那犯人早已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來救他?
“張兄,你說這人還能撐多久?”
“誰知道呢,反正快死了,咱們也快交差了。”
“嘖,得罪城主,活該。”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感覺一陣勁風掠過。
“誰……”
一個字剛出口,一道金光閃過。
“嗤!”
兩顆頭顱同時飛起,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落在地上。
無頭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鮮血濺在旗杆上,觸目驚心。
江辰收回手,縱身一躍,飛上旗杆頂端。
那個人被釘在上麵,雙手雙腳都被鐵釘貫穿,傷口已經化膿發黑,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他閉著眼,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嘴唇乾裂出血。
整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鐵釘不是尋常釘了,居然還是特製的法寶,能夠禁錮真元。
江辰拔出破空劍,瞬間斬斷鐵釘。
他把那人從橫木上取下來,扛在肩上,輕輕落回地麵。
探了探鼻息,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