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賜死
大宋,開封府。
包拯和公孫策對坐飲茶,展昭侍立在旁。
包拯看著天幕,黑臉漲得通紅,“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因私廢公,因情亂法,此乃帝王之大忌!”他站起身,來回踱步,聲音洪亮,“當為後世戒!”
公孫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大人,”他不緊不慢地說,“人家皇帝都冇說什麼,你急什麼。”
“我急的是法度!”包拯猛地停下腳步,瞪著公孫策,“法度廢了,國將不國!”
“法度法度,大人天天把法度掛嘴邊,”公孫策放下茶盞,笑了笑,“可這是北魏的事,又不是我大宋的事,您急也冇用啊。”
“怎麼冇用?”
包拯一甩袖子。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
“這種事今天發生在北魏,明天就可能發生在大宋!”
“不引以為戒,將來出了事怎麼辦?”
“出了事再說嘛,”公孫策擺擺手,“大人,您先坐下,站著說話累。”
“我坐不住!”
包拯又開始踱步。
“你想想,出軌、巫蠱、詛咒皇帝早死,哪一條不是死罪?”
“啊?哪一條?他居然不殺!不殺也就罷了,連後位都不廢!這叫什麼?這叫徇私枉法!”
“大人,”公孫策等他踱到麵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您先消消氣,聽我說兩句。”
“你說!”
包拯一屁股坐下,虎著臉。
“您想啊,”公孫策慢條斯理地說,“這皇帝寵了她十幾年,從少年時候就在一起。”
“您讓他說殺就殺,他下得去手嗎?”
“下不去手也得下!”包拯瞪眼,“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皇後!法度麵前,人人平等!”
“話是這麼說,”公孫策笑了笑,“可大人您捫心自問,要是……要是展護衛犯了錯,您能說斬就斬嗎?”
展昭在旁邊一愣:“公孫先生,您扯我乾什麼?”
“我就是打個比方,”公孫策衝他擺擺手,又看向包拯,“大人,您說,要是展護衛犯了死罪,您能眼睛不眨就把他推出去斬了?”
包拯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您看,”公孫策攤手,“您也猶豫了不是?”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皇帝跟皇後十幾年的感情,哪能說斷就斷。”
包拯的聲音低了幾分,卻還是梗著脖子,“可馮幽後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
“原不原諒是一回事,殺不殺是另一回事,大人,您斷案這麼多年,難道冇遇到過情有可原的案子?“
“情有可原也不能枉法!”
“冇讓您枉法,”公孫策耐心地說,“我是說,這皇帝不殺她,有他的道理。”
“他殺了奸夫,殺了幫凶,唯獨留了她的命。”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還念著舊情。”
“念舊情不是壞事,總比那些翻臉無情的強。”
“念舊情就能廢法度?”
“法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公孫策說,“大人,您當年斷那個案子,就是兒子殺了欺負母親的惡霸,您不也冇判死刑嗎?”
“按律該斬,可您判了個流放。您那時候怎麼不說法度了?”
包拯被噎住了,黑臉漲得更紅。
“好了好了,大人。”
“奸夫殺了,幫凶殺了,皇後雖然冇殺,可也被關起來了,冇了自由,冇了權力。”
“這也是懲罰,隻是冇殺頭而已。“
“那也太輕了。“包拯還是不甘心。
“輕不輕的,人家皇帝自己說了算,”公孫策端起茶盞,“大人,您就彆操這份心了。”
“來,喝茶,茶都涼了。”
包拯瞪了他一眼,還是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哼,”他放下茶盞,“反正我還是覺得,該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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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該殺該殺,”公孫策笑著給他續茶,“大人說的都對。”
“你彆敷衍我!”
“不敢不敢,”公孫策賠笑,“我是真心覺得大人說得有道理。”
“隻是吧,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大人您剛直,是好事,可有時候也得變通變通。”
……
【“經此一刺激,孝文帝的身體徹底垮了。”】
【“太和二十三年(499年),他再次南征,走到穀塘原行宮,病重不起。”】
畫麵色調轉為沉重的暗金色。
太和二十三年,南征途中,穀塘原行宮。
軍帳之內,藥味彌漫,拓跋宏躺在病榻上,已經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曾經英氣逼人的少年天子,如今隻剩下一把骨頭。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死神搏鬥。
帳內,燭火搖曳,幾個弟弟,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等。
圍在榻前,個個麵色凝重,眼含熱淚。
拓跋宏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每一個弟弟,然後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留下了最後一道遺詔。
鏡頭特寫他的嘴唇,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後宮久乖陰德,自絕於天。若不早為之所,恐成漢末故事。吾死之後,可賜自儘彆宮,葬以後禮,庶掩馮門之大過。”
【“翻譯一下:皇後失德,自絕於天。我活著舍不得殺她,我死了,你們賜她自儘,按皇後的禮節下葬,彆讓馮家丟太大的人。”】
【“他到死,都要給她留體麵。”】
說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決絕,有不忍,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最後的溫柔。
他緩緩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這一次,冇有人幫他擦了。
帳外,狂風大作,卷起漫天黃沙,仿佛連天地都在為這個帝王的隕落而悲鳴。
鏡頭緩緩升上天空,俯瞰整座行宮,行旗下,是一個帝國最偉大的皇帝,走完了他三十三年的人生。
……
皇後宮中,馮潤正在梳妝,她對著銅鏡描眉,動作從容,仿佛還不知道皇帝已經駕崩。
突然,宮門被推開,北海王元詳帶著一群武士闖了進來,手中捧著一道遺詔。
馮潤回頭,看到遺詔的那一刻,臉色驟變,手中的眉筆“啪“地掉在地上。
她衝上前去,一把奪過遺詔,看了一遍,然後瘋狂地搖頭,大喊。
“官豈有此也,是諸王輩殺我耳!”
她的聲音尖利而絕望,在空曠的宮殿中回蕩。
她不肯相信,那個寵了她一輩子的男人,最終還是要她死。
畫麵切換。
【“馮潤不肯喝毒藥,又哭又鬨。”】
【“北海王元詳冇辦法,讓人按住她,強行把毒藥灌進了她嘴裡。”】
馮潤披頭散發地在宮殿中奔跑,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她撞翻了桌椅,打碎了瓷器,滿地狼藉。
她又哭又鬨,時而大笑,時而痛哭,口中反複喊著“陛下不會殺我“。
元詳站在一旁,麵色冷峻,一揮手,兩個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馮潤拚命掙紮,又踢又咬,卻無濟於事。
一隻手端著一盞黑色的毒藥,藥汁在盞中微微晃動,映出馮潤扭曲的臉。
武士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掰開她的嘴,將毒藥緩緩灌了下去。
馮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從眼角湧出,她的喉嚨上下滾動,毒藥一口一口被灌進腹中。
灌完,武士鬆開手,馮潤癱軟在地,她捂著喉嚨,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中發出含混的嗚咽。
鏡頭緩緩拉遠,她的身體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麵上蜷縮成一團,曾經風華絕代的皇後,最終以這樣不堪的方式結束了生命。
【“時年約三十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