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後續

就在毒酒即將遞到馮潤唇邊的那一刻,拓跋宏猛地衝了上前,一把打翻了毒酒,黑色的酒液灑在漢白玉地麵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片黑斑。

他張開雙臂,擋在馮潤身前,背對著她,麵向馮太後,眼神決絕。

拓跋宏聲音顫抖卻堅定。

“皇祖母!不能殺她!”

馮太後震怒道。

“宏兒!你瘋了?!”

“天幕上的事你都看見了!”

“她將來會背叛你、詛咒你、恨不得你死在戰場上!這樣的毒婦,留著她做什麼?!”

拓跋宏撲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皇祖母,孫兒不信。”

“你說什麼?”

拓跋宏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卻異常執拗。

“孫兒不信她會變成那樣。”

“她現在才十四歲,她和孫兒一起讀《詩經》、論《漢書》,她的眼睛裡有光,她不是那樣的人。”

“天幕說的是“將來“,可將來還冇有發生!隻要孫兒好好待她,隻要她還在孫兒身邊,她一定不會變成那樣的!”

“皇祖母,求您給她一個機會,也給孫兒一個機會!”

馮太後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糊塗東西!江山社稷麵前,容得下你兒女情長?!”

拓跋宏猛地從腰間拔出佩劍,橫在自己脖頸上,劍鋒已經劃破皮膚,滲出一絲血痕。

“皇祖母,您若今日一定要殺她,孫兒便隨她一起去!”

滿殿嘩然。

馮太後猛地站起,指著拓跋宏,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孫子脖頸上的血痕,看著他眼中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心中又氣又痛。

她太了解這個孫子了,他從小就是個認死理的性子,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馮太後緩緩坐回椅子,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睜開眼,眼中的殺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

馮太後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道。

“好……好得很。”

“為了一個女人,你竟敢以死相逼。”

“我今日不殺她,但你給我聽好了——”

馮太後站起身,走到拓跋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咯血症未愈,不必送出宮做尼姑,就在宮內彆院養病。”

“保留妃嬪身份,封左昭儀。不高不低,夠她安身,也夠她安分。”

拓跋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剛要開口。

“皇祖母——”

馮太後抬手打斷,目光淩厲。

“我以太後懿旨明詔天下:馮氏潤,此生不得冊為皇後。此詔一出,永不可改。”

拓跋宏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馮太後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並且,皇後之位,依舊是馮清的。”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皇後,是馮家名正言順的女兒。”

“後宮之主必須是馮清,這是馮家的臉麵,也是朝堂的大局,不可更改。”

拓跋宏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皇祖母已經退了一步。

留了馮潤的命,留了她的妃位,甚至冇有把她趕出宮去。

可後位……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馮潤,她依舊被武士架著,麵色蒼白,卻在聽到“此生不得冊為皇後“時,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不甘,隨即被她垂下的眼簾遮住。

拓跋宏艱難地開口。

“……孫兒,遵旨。”

馮太後點了點頭,神色稍緩。

她轉身走到殿中,示意武士放開馮潤。

馮潤踉蹌了一下,拓跋宏連忙起身扶住她。

馮潤靠在他懷裡,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病,還是因為怕。

馮太後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然後對拓跋宏招了招手。

“宏兒,你隨我來。有些話,我今日必須跟你說透。”

……

偏殿之內,隻有馮太後和拓跋宏祖孫二人。

馮太後坐在榻上,拓跋宏垂手站在一旁。

馮太後看著他,語氣不再是震怒,而是一種曆經滄桑的懇切與嚴肅。

“宏兒,你聽好。”

“我今日不殺她,不是因為我信她,是因為我信你。”

“我信你對她的情,也信你是個明白人。你可以寵愛她,可以與她相守,我不剝奪你的情愛。”

“帝王也是人,有心悅之人,不是錯事。”

拓跋宏抬頭,眼中有一絲感激。

“皇祖母……”

馮太後抬手,語氣驟然嚴厲。

“但是!”

“你給我記住,她性情張揚,心性不安,小聰明有餘,大智慧不足,不足以母儀天下。”

“後位必須歸馮清,這是馮家、朝堂的大局,不可更改。”

“馮清性子穩,出身正,她當皇後,後宮才穩,馮家才穩,朝堂才穩。”

“你若因為寵愛馮潤而動了廢後的心思,那就是動搖國本,我第一個不答應。”

拓跋宏低著頭,手指微微攥緊,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孫兒……記住了。”

馮太後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

“還有,馮潤那邊,我會立規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57章後續(第2/2頁)

“她可以受寵,但嚴禁乾預朝政、嚴禁拉攏外臣、嚴禁培植私人勢力。”

“我會安排可靠的宮人在她身邊,不是為了害死她,是看著她,防止她恃寵生驕,攪亂後宮,你明白嗎?”

拓跋宏沉默片刻,點頭。

“孫兒明白,皇祖母是為她好,也是為大魏好。”

馮太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最後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馮潤所生子女,一律不能立儲。”

拓跋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皇祖母,這……”

馮太後目光如炬,不容置疑地看著拓跋宏。

“宏兒,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今日把醜話說在前頭,不是為難你,是替你、替大魏堵死後患。”

“你想,以你對她的寵愛,若她生下皇子,你將來會不會動心思,廢馮清,改立馮潤為後?”

“太子隨之變更,外戚大亂,朝堂動蕩,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馮潤那個性子,若當了太後,臨朝稱製,她能管好這個國家嗎?”

拓跋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皇祖母說的是對的,以他對馮潤的感情,若她真有了兒子,他未必能守住底線。

馮太後語氣放緩,卻字字千鈞。

“所以,這條規矩,今日白紙黑字,明詔宗室、朝堂:馮氏潤所生之子女,無論男女,一律不得立為儲君,不得繼承大統。”

“此詔與“不得冊後“之詔並列,永不可改。”

“宏兒,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餘地,留她的命,留她的人,留她的妃位,甚至留她兒女的榮華富貴。”

“但儲君之位,必須留給皇後之子,這是底線,不能破。”

拓跋宏沉默了很久很久。

偏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他的臉上交織著痛苦、掙紮、不甘,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他緩緩跪下,對著馮太後,重重磕了三個頭。

拓跋宏聲音沙啞。

“孫兒……遵旨,皇祖母深謀遠慮,孫兒……心服。”

馮太後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即被堅毅覆蓋。

她站起身,走到拓跋宏麵前,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馮太後語氣複雜道。

“宏兒,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皇帝的料。”

“隻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我今日做的這些,不是要拆散你們,是要給你們的感情套上韁繩,讓它能跑,卻不能脫韁,你懂嗎?”

拓跋宏眼中有淚光,卻堅定地點頭。

“孫兒懂,皇祖母放心,孫兒會守好這些規矩,也會……守好她。”

偏殿之外,天色已經漸漸放晴,天幕上的畫卷早已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馮潤被安置在宮內彆院養病,拓跋宏去看她時,她靠在榻上,麵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安穩了許多。

看到拓跋宏進來,她抬起頭,眼中有淚光,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馮潤聲音微弱。

“陛下……您何必為了我,以死相逼……”

拓跋宏走到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妙蓮,天幕上的事,不會發生的。”

“有我在,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

“你好好養病,我會常來看你。”

馮潤低下頭,淚水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拓跋宏沉默了一瞬,然後握緊她的手,語氣認真。

“妙蓮,後位是馮清的,這是大局,改不了。”

“但你記住,我心裡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名分我給不了你最高的,但我能給你的,是這一輩子的真心。”

馮潤抬起頭,看著拓跋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真誠,有疼惜,也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沉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秋陽透過窗格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暖,卻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

數日後,兩道太後懿旨明發天下。

其一,馮氏潤冊為左昭儀,居宮內彆院養病,此生不得冊為皇後。

其二,馮氏潤所生子女,一律不得立為儲君。

詔書一下,朝堂震動,卻無人敢有異議。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馮太後的意思,也是馮太後為大魏江山立下的一道鐵律。

而馮清的皇後之位,穩如泰山。

馮家掌控後宮的政治目標,冇有受到絲毫損害。

深宮之中,馮潤捧著那道詔書,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此生不得冊為皇後“那幾個字,指尖微微發抖。

然後,她緩緩將詔書放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一方四角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不甘,隨即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被框死了。

可以得寵,可以富貴,可以相守,卻永遠碰不到那頂鳳冠,永遠生不出能繼承大統的兒子。

這道天幕,改變了她的命運,卻也給了她另一條路。

至於這條路能走多遠,能走到哪裡,連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