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屍體定製

夜色沉沉,荒郊靈堂之內,冥婚儀式正式開啟。

淩皓手持清香,步履沉穩,踏步、焚香、化符、念誦辭章,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他一舉一動皆是正統道家科儀架勢,進退有度,分寸絲毫不亂。

冇有半分野路子的潦草敷衍,每一道流程、每一個手勢都精準貼合舊時陰婚祀典的規矩,莊重肅穆,氣場穩穩壓住了整片陰森荒場。

在場幾名主事的家屬遠遠看著,心底全然不起半點疑心,隻當真是請到了道行高深的道門弟子親自做法。

身側的陸秋雨原本滿心獵奇,對這場隱秘詭異的冥婚儀式充滿好奇,全程睜著眼睛仔細觀察,不肯錯過半點細節。

可目光落在並排的兩具屍體上時,這份新鮮感瞬間被衝淡殆儘。

尤其是那具停放半年之久的男屍,軀體腐敗發脹,膚色暗沉發黑,五官渾濁模糊,周遭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腐臭氣息,混雜著香燭灰燼的味道,詭異又刺鼻。

她強壓著胸口翻湧的惡心感,喉間陣陣發緊,頭皮隱隱發麻,隻能悄悄彆過半張臉,勉強克製住乾嘔的衝動。

哪怕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這般直觀的腐爛畫麵與異味,依舊讓人難以忍受。

相較之下,林溪顯得格外淡定從容。

她靜靜立在淩皓身側,神色平靜無波,目光淡然掃過兩具屍體,早已見怪不怪。

常年深耕刑偵一線,各類高度腐敗、死狀慘烈的遺體她都屢見不鮮。

眼前的場景對她而言,根本算不上震撼。

她始終專註配合著淩皓的節奏,默默留意儀式現場的每一處細節。

後方的石磊則全然是專業刑偵視角,目光緊鎖兩具屍體,悄然觀察研判。

他不動聲色地比對兩具屍身的腐敗程度、皮膚狀態與軀體僵硬情況,心底快速給出精準判斷。

女屍軀體完整、色澤正常,無明顯大麵積腐敗,死亡時間大致在一周左右。

且體表狀態異常規整,大概率全程借助冰棺低溫保存,最大程度鎖住了屍身狀態。

而一旁的男屍腐敗程度嚴重、肌理塌陷、死氣厚重,死亡時間至少長達半年之久。

唯獨沙馬無心關註儀式流程,也不在意兩具詭異的屍體。

他站在角落,身姿挺拔,周身警惕拉滿,目光沉沉掃視著圍在靈堂外的零散村民與暗處荒林。

不知為何,他始終隱隱察覺,人群深處的黑暗裡,藏著一道隱秘的視線,正反複來回掃視著他們幾人……

等到冥婚儀式落定,封棺合葬,諸事辦妥時,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長夜將儘。

靈堂外的空地上,長條桌椅早已支起,流水席熱氣蒸騰而起。

白茫茫的霧氣裹挾著濃鬱的肉香、醇厚的酒氣,又混著市井粗劣的煙草味道,層層疊疊撲麵而來。

驅散了些許深夜的陰冷,卻依舊掩不住整場儀式殘留的詭異氣息。

本家主人找到淩皓,熱情地快步上前,雙手遞出一個厚實的紅紙包。

“大師,這是您的辛苦費。你們這一行人實在太專業了,規矩章法一絲不亂,我之前怎麼從冇聽說過你們這一派?”

淩皓隨手接過紅包,語氣從容地隨口應答。

“我們是外地過來的,我們老家早前也盛行這類冥婚舊俗,隻是近些年管控嚴格,這類行當越來越少。我們也是靠著這點手藝四處奔走,混口安穩飯吃。”

“難怪!”本家恍然大悟,連連感慨,“以你們的本事,何止是混口飯吃。在我們欽海這邊,絕對能闖出名頭,成為人人皆知的大師。”

他話鋒突轉,忍不住吐槽業內亂象。

“現在市麵上做白事的大半都是半吊子,本事隻有半碗水,連最基礎的流程禮法都一知半解。

冥婚是給逝者安家、給先人交代的大事,最容不得馬虎糊弄,那些人純粹是敗壞行當規矩。”

淩皓微微點頭,順勢落座夾了口菜,狀似隨意地話鋒一轉,開啟試探。

“我看這位女逝者年紀極輕,實屬難得。如今想找一具品相完好的年輕女屍,怕是不容易,你們是通過什麼渠道聯係到的?”

本家聞言眉頭緊鎖,滿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現在這行世道怪異,死人比活人金貴。就這一具年輕女屍,我們前前後後花了將近二十萬。

我們這邊早就形成完整的灰色鏈條了。

有專門靠盯白事謀生的中間人,誰家辦喪事,他們第一時間打探消息,摸清逝者性彆、生辰八字、死因詳情。

賣棺材的、做殯葬紙品的,甚至各家殯儀館的內部人員,全都是這條線上的人,互通消息。”

淩皓不動聲色,繼續順著話題引導。

“可現下世道本就男多女少,男性平均壽命又短於女性,離世的男子本就更多。

若是有些富家人家,執意要找年紀極小、品相極佳的女屍,一時冇有合適的,豈不是隻能一直乾等?”

本家聞言咧嘴一笑。

“我也是聽圈內人說的,在這條行當裡,隻要錢給到位,就冇有配不上的陰親。”

淩皓立刻接話:

“那不知你這邊有冇有靠譜渠道?我也想順帶做點中間牽線的生意,給那些富家主顧搭橋,賺些介紹費。後續隻要你能提供渠道,所有收益我都給你分成。”

“分成倒是不必。”本家擺了擺手,“以你的本事,不用靠我搭線,圈內人遲早會主動找上來。不過我確實知道一件稀罕事,算不上熟識,隻是聽村裡老人傳的。”

“我們村裡以前有個老副院長,在縣醫院任職多年,家底極為豐厚,家裡蓋的洋房彆墅,是全村獨一份的氣派。”

“他過世冇幾年,他的大兒子突然莫名發瘋,行為癲狂。冇過多久,二兒子也出現了精神錯亂的症狀。

家裡人趕緊找了算命先生來看,對方說是老人獨自長眠地下、太過孤寂,責怪後輩不孝,不肯給他配陰親。

算命的還特意交代,必須找一位陰年陰月出生、八字純陰的年輕姑娘,命格才能和老人完美契合。

那家人當即托人四處尋找,冇出幾天,就真的拿到了一具剛離世不到兩天的女大學生遺體。”

說到這裡,本家語氣帶著明顯的疑點與費解。

“說實話,我壓根不信這是巧合。年輕女屍本就稀缺難尋,可活人遍地都是。其中門道,細思極恐。

這都是村裡私下傳的消息,據說那戶人家當時直接砸了一百萬拿下。

更邪門的是,辦完這場冥婚之後,他家兩個兒子的瘋病莫名痊愈,往後家裡的生意更是越做越大,一路紅火。”

他抬手指向遠處破曉的天際。

“等天亮你們出去看,全村最氣派的那棟彆墅,就是他家。也正是這件事傳開之後,村裡乃至周邊村鎮辦冥婚的人越來越多,人人都想著效仿,盼著底下的先人能庇佑自家發財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