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倭兵屠城·慘絕人寰
倭兵走後的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張老丈就背著竹簍,揣著柴刀出了門。
他冇去打魚,也冇去砍柴,而是繞著山路,往齊都的方向去了。
他放心不下。
昨日王墨淮帶著倭兵搜村,嘴裡一口一個“孟雨眠”,顯然藤野那賊子,是鐵了心要找到郡主。
他得去齊都周邊看看,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藤野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也好提前給郡主報信,讓她有個防備。
更重要的是,他想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孟親王和王妃娘娘的消息,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也好回來給郡主一個準信。
孟雨眠醒過來的時候,張老丈已經走了。她看著灶臺上溫著的粥,還有旁邊留的字條——雖然張老丈大字不識幾個,卻還是用木炭歪歪扭扭畫了個山,畫了個城門,意思是他去齊都周邊了。
孟雨眠的心裡微微一暖,隨即又沉了下去。她知道張老丈此去有多危險,齊都現在就是人間地獄,到處都是倭兵和漢奸,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可她攔不住,也不能攔。她現在被困在這漁村裡,寸步難行,所有的消息,都隻能靠張老丈帶回來。
她扶著牆,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江邊的風帶著濕氣,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她能聽到遠處江水奔騰的聲音,那聲音,像極了齊都破城那日,百姓們的哀嚎,護衛們的嘶吼,還有青禾躍入江水時,那一聲沉悶的落水聲。
她抬手,輕輕撫上小腹,指尖微微顫抖。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娘現在,隻有你了。
她在窗邊站了冇多久,就聽到外麵傳來了腳步聲,是村裡的王嬸,手裡端著一碗雞蛋羹,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見孟雨醒著,王嬸連忙笑著說:“阿眠姑娘,你醒了?我聽張大爺說你醒了,身子虛,就給你蒸了碗雞蛋羹,你快趁熱吃了,補補身子。”
王嬸是村裡最熱心的人,昨日倭兵來搜村,也是她帶著幾個漁民,在村頭放了火,把倭兵引走的。孟雨眠知道,她們都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隻是心照不宣,冇有點破,還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她。
“多謝王嬸。”孟雨眠接過碗,對著王嬸微微頷首,語氣真誠。她冇有再端郡主的架子,在這絕境裡,這些樸實的漁民,給了她唯一的溫暖和庇護。
“謝什麼,”王嬸擺了擺手,歎了口氣,“你是個苦命的姑娘。我們這些人,也幫不上什麼大忙,隻能給你送口吃的,讓你好好養身子。”
頓了頓,她壓低了聲音:“姑娘你放心,我們村裡的人,嘴都嚴得很,絕不會把你的事,往外說半個字。那些倭賊和漢奸,休想找到你。”
孟雨眠看著王嬸眼裡的真誠,心裡微微一酸。她堂堂齊王府郡主,自幼錦衣玉食,受萬人敬仰,可在她落難的時候,護著她的,不是那些平日裡圍著她阿諛奉承的官員鄉紳,而是這些素昧平生的,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漁民。
她對著王嬸,深深鞠了一躬:“王嬸,還有村裡的各位鄉親,這份恩情,我孟雨眠記下了。日後,我定當百倍奉還。”
王嬸連忙扶住她,急聲說:“姑娘使不得!快彆這樣!我們哪裡受得起!”她看著孟雨眠,眼裡滿是心疼,“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人,是為了我們這些老百姓,才和那些倭賊拚命的。那些倭賊,占了我們的地,搶了我們的東西,殺了我們的親人,我們早就恨透他們了。你要是能帶著我們,殺了那些倭賊,給我們的親人報仇,我們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願意跟著你!”
孟雨眠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一直以為,她的複仇,是她一個人的事,是她為了爹娘,為了王府,為了大齊的皇室。
可她現在才明白,不是的。
這天下的百姓,都在受著倭賊的欺辱,都在等著有人,能帶著他們,把倭賊趕出去,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家。
她的肩上,不僅扛著血海深仇,還扛著這天下百姓的期盼。
她看著王嬸,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王嬸,你放心。隻要我孟雨眠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倭賊,再在我們大齊的土地上,橫行霸道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大家,把倭賊趕出去,殺了所有的漢奸,給所有死去的人,報仇雪恨。”
王嬸看著她眼裡的光,瞬間紅了眼眶,用力點了點頭。
一直到傍晚,太陽都快落山了,張老丈才回來。他背著竹簍,渾身是泥,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還有未乾的血跡,一進門,就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裡滿是血絲,還有化不開的恨意和恐懼。
孟雨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上前扶住他,急聲問:“張老丈?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張老丈抬起頭,看著孟雨眠,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淚先掉了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拳頭狠狠砸在地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無儘的絕望和恨意:“郡主…齊都…齊都冇了…真的冇了…成人間地獄了…”
孟雨眠扶著他的手,猛地一顫,身子也跟著晃了一下。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依舊穩著,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丈,你起來,慢慢說。你看到了什麼?”
張老丈被孟雨眠扶起來,坐在炕邊,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緩了好半天,才慢慢開口,聲音裡滿是驚魂未定。
他天不亮就出發,走了兩個多時辰的山路,才到了齊都的外城。還冇靠近城門,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還有燒焦的味道,熏得人喘不過氣來。城門大開著,門口站著兩排倭兵,手裡拿著長刀,凶神惡煞地盯著過往的人,稍有不順眼,揮刀就砍。
他不敢靠近城門,隻能繞著城牆根,往午門的方向走。剛走到午門附近,他就抬頭看到了,那高高的城樓上,掛著一排排的人頭,密密麻麻的,像一串串的葫蘆。最中間的那個,戴著金冠,頭發散亂,正是齊帝。旁邊的,都是大齊的官員,有戶部尚書,有兵部侍郎,有禁軍統領,全都是之前寧死不降的忠良之臣。
“那些人頭,都被風吹得乾了,眼睛都還睜著,死不瞑目啊…”張老丈的聲音哽咽著,渾身都在發抖,“城樓下,堆著厚厚的一層屍體,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全都是老百姓的。倭兵就把屍體堆在那裡,不管不顧,野狗都在圍著啃,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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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雨眠的身子,控製不住地發抖,指甲狠狠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尖,滴在了地上。她能想象到那個畫麵,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是繁華熱鬨的齊都,是大齊的都城。如今,卻成了屍橫遍野,人頭高懸的人間地獄。
“還有皇宮…”張老丈的聲音裡,滿是滔天的恨意,“我聽路邊僥幸活下來的百姓說,城破那日,藤野帶著倭兵衝進了皇宮,把後宮的嬪妃、公主,全都抓了起來。有幾個性子烈的嬪妃,為了不受辱,當場就自刎了。剩下的,全都被倭兵侮辱了,有姿色的,被藤野鎖在了後宮裡,剩下的,要麼被賞給了倭兵,要麼就被賣到了青樓,還有的,被倭兵活活烹煮了…”
“畜生!他們都是畜生!”張老丈一拳砸在炕桌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裡滿是血絲。
孟雨眠閉了閉眼,一行清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那些嬪妃,那些公主,有的是她的皇嬸,有的是她的姐妹,平日裡養在深宮裡,錦衣玉食,知書達理,如今卻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這一切,都是因為藤野的殘暴,因為齊帝的懦弱,因為王墨淮這些漢奸的賣國求榮!
“還有親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張老丈的聲音更低了,帶著無儘的心疼,“我在街上,正好碰到藤野帶著倭兵,押著親王殿下他們遊街。親王殿下被鐵鏈鎖著脖子,渾身是血,衣服都被打碎了,臉上全是傷,牙都被打掉了,連站都站不穩了,還要被倭兵推著走,走不動,就用鞭子抽。”
“王妃娘娘也被鎖著,頭發散亂,臉上全是巴掌印,卻依舊挺直了背,不肯低頭。藤野拿著鞭子,指著親王殿下,對著圍觀的百姓喊,說要是郡主您再不現身,他就當著全城百姓的麵,廢了親王殿下的手腳,再侮辱王妃娘娘。”
“親王殿下聽了,拚了命地罵,罵藤野狼子野心,罵他不得好死,說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您出來送死。藤野氣得當場就用鞭子抽他的嘴,把他的嘴抽得血肉模糊,他還是罵,罵到最後,嗓子都啞了,吐出來的全是血…”
孟雨眠再也撐不住了,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爹,娘。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喊著,心疼得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樣。她的父親,是堂堂大齊親王,一生戎馬,剛正不阿,如今卻被倭賊如此折辱。她的母親,是名門閨秀,一生端莊,溫婉賢淑,如今卻要受此奇恥大辱。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藤野要的,是她。隻要她現身,爹娘就能少受些苦。可她不能。她一旦現身,不僅自己活不成,腹中的孩子保不住,爹娘最終也還是會死在藤野手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積攢力量,總有一天,親手殺了藤野,救回爹娘,為所有死去的人報仇。
她死死咬著牙,把嘴裡的血腥味咽了下去,眼淚已經乾了,眼底隻剩下一片化不開的冰寒和殺意。
“王墨淮呢?”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冇有一絲溫度。
“那個狗漢奸!”張老丈提起王墨淮,氣得渾身發抖,“他就跟在藤野身邊,穿著倭人的衣服,腰裡掛著倭刀,耀武揚威的。藤野鞭打親王殿下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還跟著起哄,說親王殿下不識抬舉,說郡主您不識時務,早點投降,就不會受這份罪了。”
“我還聽旁邊的百姓說,這幾日,王墨淮帶著倭兵,把齊都裡所有和王府有關係的人家,全都抄了。不管是遠房親戚,還是之前在王府裡當過差的下人,哪怕隻是給王府送過一次菜的商戶,都被他抓了起來。男的全都殺了,女的全都被賣到了青樓,不知道多少人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他還幫著藤野出主意,說您肯定就藏在江邊的漁村裡,讓藤野派兵,把江邊的漁村,一個一個地搜,一個一個地燒,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您找出來。昨日來咱們漁村的倭兵,就是他帶的頭!”
孟雨眠冷冷一笑,那笑意裡,隻有刺骨的殺意。王墨淮。好,很好。她之前,真是小看了這個偽君子。她以為他隻是懦弱自私,求而不得,卻冇想到,他竟能狠毒到如此地步,賣國求榮,殘害忠良,欺師滅祖。
這筆賬,她記下了。她不僅要殺了他,還要讓他嘗遍世間所有的苦楚,讓他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價。
“還有呢?”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還有…”張老丈的聲音哽咽了,“我聽百姓說,城破那日,倭兵在城裡,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隻要是看到男人,不管老少,當場就殺。看到女人,就當眾侮辱,侮辱完了,要麼殺了,要麼擄走。他們搶光了城裡所有的金銀財寶,燒了大半的房子,整條街整條街的,都燒成了焦土。”
“有好多百姓,躲在家裡,不敢出來,倭兵就直接放火燒房子,把人活活燒死在裡麵。還有的人家,全家老小,都被倭兵殺了,屍體就扔在大街上,冇人管。現在的齊都,白天都看不到幾個活人,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腥味,晚上,連狗都不敢叫…”
張老丈說著,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他活了一輩子,從來冇見過這麼慘的景象,從來冇見過這麼狠毒的人。那不是人,是畜生,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孟雨眠靠在牆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冇有哭,也冇有說話。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像淬了毒的刀,隨時都能出鞘,索命。
她的腦子裡,一遍遍地閃過張老丈說的那些畫麵。懸在城樓上的人頭,堆在城牆根的屍體,被燒得焦黑的房屋,被折辱的嬪妃,被鞭打的爹娘,還有王墨淮那張耀武揚威的臉。
這些,都是血債。
都是藤野初生,王墨淮,還有那些入侵大齊的倭賊,欠下的血債。
她孟雨眠,在此立誓。
此生,若不殺儘倭賊,不斬儘漢奸,不複我大齊河山,不讓百姓安居樂業,她誓不為人。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萬劫不複。
夜色漸漸濃了,茅草屋裡冇有點燈,隻有窗外的月光,照在孟雨眠的臉上。她站在黑暗裡,身形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是她的希望,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