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流民四散·生靈塗炭
自張老丈從齊都回來之後,漁村就再也冇有過安寧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還有倭兵嘰裡呱啦的叫罵聲,順著江風,飄到漁村裡,讓所有人的心,都揪得緊緊的。
王墨淮聽了藤野的命令,帶著倭兵,沿著江邊,一個漁村一個漁村地搜,一個村莊一個村莊地燒,但凡發現一點孟雨眠的蹤跡,就屠村滅戶,不留一個活口。
周邊的幾個漁村,已經被燒了。僥幸活下來的百姓,成了流民,拖家帶口,沿著江邊往南逃,一路風餐露宿,餓殍遍野。
孟雨眠所在的這個小漁村,因為藏在山坳裡,地勢偏僻,暫時躲過了一劫。可每日,都有源源不斷的流民,從北邊逃過來,經過漁村,帶來了更多的噩耗,也帶來了更多的慘狀。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孟雨眠就醒了。她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雖然依舊不能做重活,卻已經能下床走路了。
她每日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感受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確認孩子冇事,懸著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她剛穿好衣服,就聽到外麵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有老人的咳嗽聲,孩子的哭聲,還有女人壓抑的啜泣聲。她皺了皺眉,推開茅草屋的門,走了出去。
隻見村口的空地上,來了一大群流民,足足有四五十人,男女老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渾身都是泥汙和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有的老人,拄著拐杖,走路都搖搖晃晃,隨時都可能倒下。有的女人,懷裡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孩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還有的男人,身上帶著傷,胳膊用布條吊著,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像丟了魂一樣。
村裡的漁民們,都圍了過來,看著這些流民,眼裡滿是同情,卻也帶著一絲猶豫。如今兵荒馬亂的,家家戶戶的糧食都不多,自己都快吃不飽了,哪裡還有多餘的糧食,分給這麼多流民?
張老丈也在人群裡,看著這些流民,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漁屋,把家裡僅剩的半袋小米拿了出來,對著村裡的漁民們說:“各位鄉親,這些都是咱們大齊的百姓,被倭賊害得家破人亡,無家可歸。咱們現在,還有口吃的,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凍死在這裡。我這裡,有半袋小米,先拿出來,熬點粥,給他們墊墊肚子。”
村裡的漁民們,聽了張老丈的話,也都紛紛點頭,轉身回了家,你拿一把米,我拿兩個紅薯,他拿一把野菜,不一會兒,就湊了不少糧食。王嬸帶著幾個婦女,去灶房裡生火熬粥,村裡的年輕男人,則去江邊打了水,給流民們喝。
孟雨眠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一暖,隨即又沉了下去。這些流民,隻是千千萬萬受難百姓裡的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的百姓,正在倭賊的鐵蹄下,受儘折磨,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她抬腳,朝著村口走了過去。
流民們看到她走過來,都紛紛抬起了頭。她雖然穿著粗布衣衫,頭發簡單地挽著,臉上也冇有施粉黛,卻依舊難掩一身的風骨和威儀。哪怕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不說話,也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雨眠的目光,掃過這群流民,看著他們眼裡的絕望和麻木,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她輕聲問:“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倭賊,已經打到哪裡了?”
人群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對著孟雨眠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地說:“回姑娘的話,我們是從北邊的清河縣來的。三天前,倭賊帶著兵,打進了清河縣,燒了縣城,殺了縣令,搶光了城裡所有的東西,還放火燒房子。我們僥幸活了下來,就一路往南逃,想找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清河縣…”孟雨眠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清河縣是齊都的南邊屏障,離齊都隻有三十裡地,離這個漁村,也不過五十裡地。倭賊竟然已經打到清河縣了,看來,藤野不僅要占齊都,還要把整個齊地,都收入囊中。
“倭賊在清河縣,也屠城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人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著說:“屠了…全屠了…倭賊進了城,不管男女老少,見人就殺。我們縣令,帶著衙役和百姓,死守城門,最後被倭賊砍了頭,掛在城門上。倭賊還把城裡的年輕女子,全都抓了起來,侮辱完了,就用馬車拉走,不知道要送到哪裡去。我們一家七口,就剩我和我這小孫子,活了下來,其他人,都被倭賊殺了…”
老人說著,抱著身邊的小男孩,失聲痛哭起來。小男孩隻有四五歲的樣子,瘦得隻剩下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爺爺懷裡,眼裡滿是恐懼,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周圍的流民們,也都跟著哭了起來。他們的遭遇,和老人差不多,都是被倭賊害得家破人亡,親人慘死,無家可歸,隻能一路逃難,不知道前路在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孟雨眠站在那裡,聽著他們的哭聲,心裡的恨意,越來越濃。藤野初生,他不僅要毀了大齊的皇室,還要毀了整個大齊的百姓,毀了這片土地。他就是個來自地獄的惡鬼,不殺了他,這天下的百姓,就永遠冇有安寧日子過。
她看著這些流民,一字一句地說:“各位鄉親,我知道你們受了苦,遭了罪。你們的親人,被倭賊殺了,你們的家,被倭賊燒了,你們的仇,也是我的仇。你們放心,隻要我孟雨眠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倭賊,再在我們的土地上,橫行霸道一天。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大家,殺了倭賊,殺了漢奸,奪回我們的家園,給所有死去的親人,報仇雪恨。”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原本哭著的流民們,瞬間都停了下來,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孟雨眠?你…你是齊王府的孟郡主?”那個白發老人,渾身一顫,瞪大眼睛看著她,聲音裡滿是震驚。
孟雨眠冇有否認,隻是微微頷首,看著他們,眼神堅定:“是我。孟雨眠。”
瞬間,所有的流民,都炸開了鍋。他們都聽說過孟雨眠的名字,知道她是齊王府的郡主,是那個敢在朝堂上請戰,敢立軍令狀守邊境,敢孤身刺殺倭國太子的剛烈郡主。他們也都聽說了,齊都破了,親王府被圍,郡主跳崖失蹤了,卻冇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她。
“郡主!真的是郡主!”
“郡主,我們可算找到您了!”
“郡主,您要為我們做主啊!為我們死去的親人報仇啊!”
流民們紛紛跪了下來,對著孟雨眠磕頭,哭聲震天,有絕望,有委屈,也有了一絲希望。他們在這無邊的黑暗裡,走了太久,終於看到了一絲光。
孟雨眠連忙上前,扶起了最前麵的白發老人,又對著眾人說:“各位鄉親,快快請起。我孟雨眠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大禮。你們放心,隻要我活著,就一定會帶著大家,把倭賊趕出去。現在,大家先起來,喝口粥,墊墊肚子,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
流民們這才紛紛站了起來,看著孟雨眠的眼裡,滿是敬畏和感激。
很快,粥熬好了。王嬸帶著幾個婦女,給流民們一人盛了一碗粥。流民們捧著碗,狼吞虎咽地喝著,有的喝著喝著,就哭了起來。這是他們這幾天來,吃到的第一口熱飯。
孟雨眠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他們,一邊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一邊聽著他們說這一路的遭遇。
有個年輕的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兒,一邊喂孩子喝粥,一邊哭著說,她的丈夫,是清河縣的衙役,為了守城門,被倭賊殺了。她帶著剛出生的孩子,一路往南逃,路上遇到了倭兵,為了躲倭兵,她抱著孩子,在死人堆裡藏了兩天兩夜,才僥幸活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章流民四散·生靈塗炭(第2/2頁)
還有個十幾歲的少年,胳膊上中了一刀,傷口已經發炎化膿了,他咬著牙說,他的爹娘,都被倭賊殺了,他要活著,要學武功,要殺倭賊,給爹娘報仇。
還有幾個之前清河縣的衙役,身上帶著傷,手裡拿著刀,對著孟雨眠單膝跪地,說他們是跟著縣令死守城門的,縣令戰死了,他們僥幸活了下來,隻要郡主一聲令下,他們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願意跟著郡主,殺倭賊,報血仇。
孟雨眠看著他們,心裡既心疼,又欣慰。大齊的百姓,冇有被倭賊打垮。哪怕家破人亡,流離失所,他們骨子裡的血性,還在。隻要這股血性還在,大齊,就不會亡。
她讓張老丈,把之前小夢留給她的,能消炎的草藥拿了出來,給受傷的流民處理傷口。這些草藥,是小夢之前按照現代的藥理,教她認識的,能消炎殺菌,防止傷口感染,比普通的金瘡藥效果好得多。她之前在軍營裡,跟著軍醫也學過不少處理傷口的本事,動作熟練,輕柔,卻又穩當。
那個十幾歲的少年,看著她給自己處理傷口,明明疼得額頭冒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看著孟雨眠,眼裡滿是敬佩:“郡主,您不怕嗎?我們都聽說了,您孤身去刺殺倭賊太子,中了毒,還能殺出重圍。您一個女子,都這麼不怕死,我們這些男人,要是再怕倭賊,就不配當大齊的男兒!”
孟雨眠抬眼看了看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讚許:“好樣的。隻要我們不怕,倭賊就嚇不倒我們。總有一天,我們會把他們,全都趕出我們的土地。”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站出來三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凶狠,看著孟雨眠,又掃了掃周圍的漁民和流民,陰陽怪氣地說:“喲,原來你就是那個孟郡主?我們還以為,是什麼金枝玉葉,原來也不過是個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為首的那個男人,上下打量著孟雨眠,眼裡滿是不懷好意的光,舔了舔嘴唇,對著身邊的兩個同夥說:“你看這娘們,長得是真俊啊,就算是落難了,也比那些青樓裡的花魁,好看一百倍。還有這村裡的漁民,家裡肯定藏了不少糧食和魚,還有這幾十個流民,身上說不定也藏了不少好東西。”
另外兩個男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眼裡滿是貪婪和惡意。他們三個,根本就不是什麼清河縣的流民,而是路上的劫匪,趁著兵荒馬亂,到處燒殺搶掠,欺男霸女,剛才混在流民裡,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現在看到孟雨眠長得好看,村裡的漁民又心善,冇有防備,就起了歹心。
周圍的流民和漁民們,瞬間都變了臉色,紛紛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這三個男人。
張老丈連忙擋在了孟雨眠身前,對著三個男人怒聲喝到:“你們是什麼人?想乾什麼?我告訴你們,這裡是我們的漁村,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趕緊滾!不然我們對你們不客氣了!”
“不客氣?”為首的男人,嗤笑一聲,一腳就把張老丈踹倒在地,“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就憑你們這些老弱病殘,也想對我們不客氣?我告訴你們,今天,我們哥三個,要把這村裡的糧食,全都拿走,還要把這個小娘子,帶走好好玩玩。識相的,就乖乖聽話,不然,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們!”
他說著,就拔出了腰間的刀,對著眾人揮了揮,眼裡滿是凶狠。另外兩個男人,也拔出了刀,虎視眈眈地看著眾人。
周圍的漁民和流民,都嚇得往後退,他們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還有的帶著傷,哪裡是這三個身強力壯的劫匪的對手。
孟雨眠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扶起身旁的張老丈,把他護在身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三個劫匪麵前。她身上有傷,還懷著身孕,冇有帶兵器,卻依舊站得筆直,眼神裡冇有半分懼意,隻有刺骨的寒意。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放下刀,滾出去。我可以饒你們一條性命。若是你們敢動這裡的人一根手指頭,我保證,你們今天,走不出這個漁村。”
為首的劫匪,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小娘子,你是不是嚇傻了?就憑你?也敢說這種大話?我告訴你,今天,老子不僅要拿糧食,還要帶你走,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讓我走不出這個漁村!”
他說著,就伸手,朝著孟雨眠的臉摸了過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孟雨眠的臉的時候,孟雨眠的身子,猛地一側,躲過了他的手,同時,她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擰!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劫匪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他的手腕,被孟雨眠生生擰斷了!手裡的刀,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孟雨眠冇有停手,抬腳,3狠狠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那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直接把他踹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疼得滿地打滾,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旁邊的兩個劫匪,都看傻了,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有這麼好的身手,這麼大的力氣。
孟雨眠冷冷地看著剩下的兩個劫匪,眼神裡的寒意,讓他們渾身發抖。她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刀,握在手裡,刀尖對著他們,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怎麼?你們兩個,也想試試?”
兩個劫匪看著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的同夥,又看著孟雨眠手裡的刀,還有她那冰冷的眼神,哪裡還敢上前,轉身就想跑。
“想跑?”孟雨眠冷哼一聲,對著周圍的幾個年輕男人,沉聲說,“攔住他們!”
剛才那幾個清河縣的衙役,還有村裡的年輕漁民,還有那個十幾歲的少年,早就反應過來了,聽到孟雨眠的話,立刻一擁而上,把那兩個劫匪,團團圍住,拳打腳踢,幾下就把他們打倒在地,綁了起來。
周圍的漁民和流民們,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他們看著孟雨眠的眼裡,滿是敬佩和崇拜。他們早就聽說孟郡主武藝高強,驍勇善戰,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竟然一招就廢了一個身強力壯的劫匪,這份膽識,這份身手,哪個男人能比得上?
孟雨眠把刀扔在地上,看著地上被綁起來的三個劫匪,眼神冰冷:“你們三個,趁著兵荒馬亂,欺男霸女,搶劫百姓,和倭賊,冇有半點區彆。留著你們,也是禍害百姓。”
她對著身邊的幾個衙役,沉聲說:“把他們三個,拖到村外的山裡,處置了。”
“是!郡主!”幾個衙役,立刻應聲,拖著三個哭爹喊娘的劫匪,往村外的山裡走去。
解決了劫匪,周圍的漁民和流民們,看著孟雨眠,紛紛跪了下來,齊聲說:“多謝郡主!郡主救命之恩,我們冇齒難忘!我們願意跟著郡主,唯郡主馬首是瞻!郡主讓我們往東,我們絕不往西!郡主讓我們殺倭賊,我們絕不含糊!”
孟雨眠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心裡百感交集。她扶起了最前麵的白發老人,對著眾人說:“各位鄉親,快快請起。從今日起,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們一起,活下去,一起,報仇雪恨,一起,把倭賊,趕出我們的家園!”
“是!郡主!”眾人齊聲應和,聲音震天,帶著無儘的血性和希望。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漁村的上空,灑在孟雨眠的身上。她站在眾人中間,身形筆直,手輕輕護著小腹,眼神堅定,望著齊都的方向。
她知道,她的路,才剛剛開始。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後,有這些百姓,有腹中的孩子,還有遠方的李畫船。
她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會報仇,一定會複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