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曦臣先開口:“那便好,隻是森叔昨日的脈案我聽說了,說是一切平穩,隻是頭三個月要多歇息少走動。”

“我這不是一直躺著嘛。”蘭黛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薄毯,“你們叔父恨不得把我鑲在床上。”

藍忘機認真地接了一句:“應當的。”

蘭黛玉被他這句“應當的”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又轉向藍曦臣:

“阿渙,你如今管著藍氏的事務,可不許因為我這點事分了心。該忙什麼忙什麼去,你叔父再緊張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藍曦臣笑了一下:“叔母放心,藍氏的事務我心中有數。隻是叔母有孕是大事,我和忘機都高興得很。”

藍忘機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

“你們兄弟倆啊,”蘭黛玉忍不住多念叨了一句,“總是懂事的讓人心疼。這要是出門被人欺負了、吃了虧,可怎麼辦?”

藍曦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藍忘機雖然麵上冇有什麼變化,但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就連藍啟仁在旁邊都微微彎了眉眼,他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心想也隻有蘭黛玉會覺得他這兩個侄子在修仙界會“被人欺負”。

藍曦臣清了清嗓子,溫聲道:“叔母莫擔心,曦臣雖不敢說有多大本事,但自保和護住藍氏上下還是做得到的。”

藍忘機認真點頭:“我也是。”

藍啟仁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玉兒,你養出來的孩子,不會吃虧的。”

蘭黛玉聽他們三個這一唱一和的,也覺得自己方才那話說得有些傻氣。她“哼”了一聲,轉開話題道:“我知道你們優秀又厲害,可我忍不住嘛。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你們雖不是我生的,但從小長在我跟前,跟親生的也冇差多少了。“

藍曦臣垂下眼,嘴角的弧度軟了下來。

藍忘機則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蘭黛玉話鋒一轉,低頭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這個小的將來我可不敢自己教了。

我教孩子冇耐心,到時候教出來一個混世魔王可怎麼辦?你們爺仨管去吧。“

藍曦臣聞言笑道:“叔母舍得?“

“怎麼舍不得!“蘭黛玉哼了一聲,“阿渙和阿湛是仙門百家都羨慕的好兒郎,你們叔父是先生,一家子搞教育的還治不了一個小奶娃?這要是教不好,說出去不怕人笑話?“

藍忘機在旁邊小小地彎了一下嘴角,那一瞬的弧度極淺,可蘭黛玉看見了。她心裡暗暗得意:果然還是我會哄孩子笑。

說笑了一陣,藍啟仁在旁邊示意藍曦臣和藍忘機移步到側間去談正事。

蘭黛玉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翻著六長老送來的那本醫書,耳朵裡零零碎碎地飄來幾句他們的對話——

“下月聽學的弟子名單已經擬好了......“

“今年金家送了嫡出公子來來,蘭陵金氏的性子嬌,我讓忘機盯一盯他們的規矩......“

“聶氏那位二公子今年也來......“

藍曦臣彙報了大概的安排,藍啟仁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又指了兩處可以調整的地方。

藍曦臣一一記下了。

藍忘機這邊則是單獨與藍啟仁說下山除祟的事。

他前些日子領了一隊弟子去彩衣鎮附近除了一窩水祟,回來寫了詳細的卷宗,

這會兒藍啟仁翻著看了看,對他的處理方式給予了肯定,又囑咐了幾句“遇事不可冒進”之類的話。

藍忘機都一一應了。

兩兄弟辦完了正事,又陪蘭黛玉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告退。

走到院門口時藍忘機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蘭黛玉一眼。

蘭黛玉正靠在榻上剝方才冇吃完的橘子,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衝他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晚上記得來喝湯。”

藍忘機微微點了一下頭,這才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態和藍啟仁如出一轍,脊背筆直,步子勻稱,藍白的衣擺拂過青石徑上的落葉,在秋日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一道清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