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墓道仿佛冇有儘頭,隻有二月紅手中那盞孤燈搖曳出的微弱光暈,勉強驅散著噬人的黑暗。
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回蕩,被無限放大,更襯得四周死寂得可怕。
空氣中彌漫著千年塵土的黴味和一種屬於地底深處的陰森氣息,絲絲縷縷,試圖鑽入骨髓。
二月紅緊抿著唇,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
自從與光瑩、張啟山他們失散在這錯綜複雜的迷宮裡,一種前所未有的忐忑便攫住了他的心。
他並非畏懼古墓本身的凶險,紅家絕學在身,他自信能應對大多機關。
他怕的是失散的光瑩,他的小仙子那般純淨,雖有不凡之處,但這地方詭譎陰穢,他生怕她受到半點驚嚇或傷害。
“瑩瑩……”二月紅在心中默念,仿佛這樣能夠更快一點找到她。
前方出現一個轉角,燈光掃過,似乎空間開闊了些。
二月紅凝神戒備,緩步踏入。
果然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墓室。
四壁刻滿了模糊的壁畫,內容詭譎,不似人間景象。
墓室中央空空如也,隻有幾根殘破的石柱矗立,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然而,就在他踏入墓室中央的瞬間,周遭的寂靜陡然加深,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仿佛被吞噬了。
一種令人心悸的緊張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窺視,準備給予他致命一擊。
突然,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無聲掀開,一抹熟悉的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悄然出現。
是光瑩。
隻是她不再是那身利落的勁裝,而是換上了一襲華美至極的古代宮裝。
廣袖流雲,裙袂飄飄,衣料上用金線銀絲繡著繁複的桃花纏枝紋樣,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線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她墨發如瀑,綴滿珠翠,容顏依舊絕美傾城,甚至更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她正對著他,唇角彎起他最為熟悉的甜美純淨笑容,那雙總是盛滿對他依賴與愛意的眼眸,此刻卻仿佛透過他,看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
然後,她翩然轉身,衣袂飄飛,如同被風吹起的桃花瓣,就要向著更深沉的黑暗中離去。
“瑩瑩!”
二月紅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劇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失聲驚呼,聲音卻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
他眼睜睜看著那抹倩影越行越遠,笑容依舊,卻再無半分留戀。
假的!
這都是假的!
是幻境!
理智在腦海中瘋狂叫囂,他深知光瑩絕不會如此,絕不會用那種空茫的眼神看他,更絕不會就這樣離開他。
可那身影、那笑容、那漸行漸遠的姿態,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二月紅拚命想移動腳步追上去,想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聲音也卡在喉嚨深處,化作絕望的嗚咽。
為什麼?
為什麼瑩瑩會離開我?
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嗎?
是我終究留不住你這九天仙子嗎?
是不是你厭煩了這凡塵,厭煩了我這個凡人?
無數個恐慌的念頭如同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心。
被遺棄的絕望感如同潮水,滅頂而來,讓他窒息。
那幻境仿佛是未來的詛咒,將他緊緊纏繞,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就在二月紅心神幾乎要被這心魔徹底吞噬之際,目光掙紮間,猛地掃到墓室角落的石壁。
那裡,赫然刻著一個清晰的、曆經歲月卻依舊可辨的圖案。
那是紅家族徽!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二月紅混沌的腦海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
他的祖先來過這裡!
這是祖先留下的標記!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此處並非絕路,祖先既然能抵達此處並留下標記,必有生路可尋!
強烈的求生欲和想要再見光瑩的信念瞬間壓過了心魔。
他的夫人才不會拋棄自己!
那個會對他笑、會依賴他、會說“紅官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的瑩瑩,絕不會就這樣離開!
這都是這鬼地方的詭計!
他要出去!他必須出去!他絕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就在他意誌重新堅定的刹那,一抹與這陰森墓室格格不入的淡粉色光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桃花瓣鋪成的絲帶。
每一片桃花瓣都晶瑩剔透,粉嫩柔軟,散發著二月紅十分熟悉的清甜香氣。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他身邊輕盈地飛舞,繞著他轉了兩圈,每一次旋轉,都帶起一絲淡淡的粉白色光暈。
二月紅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片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桃花瓣。
是瑩瑩!
是他的小仙女!
這桃花瓣上有她的氣息!
是她來找他了!
隻見那桃花瓣散發出的粉白色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柔和,如同晨曦穿透黑暗,溫暖而堅定地擴散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那華服翩躚的光瑩、那陰森恐怖的墓室景象,如同被水浸濕的畫卷般開始扭曲、模糊、最終片片碎裂,消散無蹤。
幻境崩塌了。
二月紅猛地喘了一口氣,仿佛剛從深水中掙紮而出。
他用力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依然站在那間積滿灰塵的破敗墓室裡,哪裡有什麼華服仙子,哪裡有什麼絕情離去。
剛才那令人心碎的一切,不過是場逼真至極的幻夢。
那片救他出幻境的桃花瓣並未消失,它如同一個小小的精靈,在他麵前輕輕上下浮動,仿佛在確認他是否安好。
二月紅毫不猶豫地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片花瓣。
他想起了下來前光瑩拉著他的手,眼神清澈而堅定地說:
“紅官,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放棄,我會一直陪著你。”
是了,他的瑩瑩一直都在,即使不在身邊,她的心也與他同在。
這桃花瓣,就是她的指引,是她跨越險境送來的守護。
二月紅不再遲疑,握緊了手中的燈和武器,沉聲道:“帶我走吧。”
桃花瓣仿佛聽懂了一般,輕盈地轉身,向著墓室另一端一個極其隱蔽的狹窄通道飛去,飛一段,便停一停,回頭看看二月紅是否跟上。
二月紅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緊跟在那點溫暖的粉色光芒之後,再次深入幽暗莫測的迷宮之中。